特朗普及其团队所作所为，不仅扰乱了市场运行秩序，更摧毁了人们的预期和信心，令股汇债同步大跌 ，市场呈崩盘之势

文｜ 《财经》特约撰稿人 金焱 发自华盛顿

编辑 | 苏琦

华尔街4月21日周一出现大幅抛售，全球投资者火速撤离。道琼斯平均工业指数当天一度下跌1100点，创下1932年以来最糟糕的4月表现。纳指一度跌近4%。美元指数跌至98附近，创最近16个月新低。4月仅剩一周多的时间，美元指数即将创下自 2009 年美联储QE（量化宽松）以来最差的月度表现。长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金价飙升至历史新高。金银比已扩大到105倍，接近历史最高水平。

多位华尔街分析师对《财经》表示，金融市场已从历史高点回落，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便宜或有吸引力。不要忘了关税战看不到尽头，美国总统特朗普更为好斗，坚持要解雇美联储主席。所有这些都使整体市场的避险情绪强烈，并持续推动对黄金的避险需求，对白银的避险需求也有一定程度的推动。在政策不确定性转向政策明确性之前，市场波动性可能仍将保持高位。

美国总统特朗普雄心勃勃要重塑全球贸易，但金融市场对他的尝试示以不祥的丧钟。摄/金焱

过去十年，美国资产回报率吸引了全球资本流入。无论是来自欧洲、日本、亚洲主权基金，还是中东产油国的钱，都在持续加码美股、美债。随着资金持续流入，美元也随之水涨船高。高盛对冲基金业务负责人在其报告中指出，目前美元高估了20%，这种高估正是美国例外主义的结果。如今美股美债和美元同时大跌，预示着美国金融资产已经从被追捧变为被抛弃。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持续扰乱金融市场，在4月引发国债和美元的抛售，动摇了人们长期以来对美国资产作为避风港的信念。

鲍威尔没后退，市场先倒了

芝加哥联邦储备银行行长奥斯坦-古尔斯比（Austan Goolsbee）日前表示，关税可能导致美国经济活动在夏季前“下滑”。

美国三大股指至21日已是连续第四个交易日下跌，标普500指数收跌124.50点，跌幅2.36%，报5158.20点。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收跌971.82点，跌幅2.48%，报38170.41点。纳指收跌415.55点，跌幅2.55%，报15870.90点。纳斯达克100指数收跌449.79点，跌幅2.46%，报17808.30点。罗素2000指数收跌2.14%，报1840.32点。恐慌指数VIX收涨14.13%，报33.84。

21日特朗普加大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炮轰。在他连续第三天的打压中，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帖送给鲍威尔“太迟”（Too Late）先生的绰号，重申美国国内通胀微乎其微。特朗普在帖子中表示，美国经济增长可能会放缓，除非降息。

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任期持续到2026年5月，如果特朗普有权在此之前将其解职，不但会引发法律问题，更会引发投资者对美国资产的信心。特朗普和鲍威尔之间的对峙不断升级的过程中，投资者在关于美联储独立性的权力斗争中越来越不安。

1月10日以来，美元持续走弱；截至4月17日，美元指数跌破100关口、跌至99.4，跌幅高达9.3%。不过美元跌势不止于此，在指数跌破98关口后，衡量美元对六种主要货币的美元指数21日下跌1.10%，在汇市尾市收于98.278。

班诺克本全球外汇（Bannockburn Global Forex）交易公司首席市场策略师马克·钱德勒（Marc Chandler）对《财经》说，特朗普全面关税推出后，全球对美国政策制定者的信心已处于极低的水平。如今美联储独立性遭质疑成为最新的导火索。在市场清淡的情况下，美元遭受重击。美元一度脆弱不堪。欧洲许多市场因延长的复活节假期休市。市场清淡可能加剧了市场波动，但方向明确。

残酷的债券市场抛售伴随着美债波动率的再度回升，长期美债的抛售导致收益率曲线急剧变陡。彭博衡量的美国政府债券与全球同类债券的比率已跌至2024年3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凸显出美国国债表现的迅速恶化。

黄金价格在美盘午盘大幅上涨，纽约商品交易所金价通常高于现货金价格十几美元，今日以6月期货为基准的金价触及了每盎司3442.30美元的历史新高。6月黄金期货最新上涨98.00美元，报3426.40美元。5月白银价格最新上涨0.165美元，报32.63美元。

更坏的结果

围绕特朗普关税不确定性的高度担忧不断给华尔街施加压力。自4月2日特朗普宣布对来自其他国家的进口商品征收高额关税以来，美股三大股指至少下跌了约7%。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愈演愈烈，但特朗普不断兜售其各种关税打击。虽然美国持续与各方就关税问题进行谈判，却迟迟未与其中任何一个国家宣布初步贸易协议。

特朗普宣称，关税谈判进展不错，美国将从中捞取大量资金。特朗普说，美国与欧盟最终将达成一份协议。但周一墨西哥总统辛鲍姆透露，虽然她与特朗普通话讨论了钢铁、铝、汽车出口征收关税的问题，两人都认为这次通话“非常有成效”，不过，双方并没有在通话中达成最终协议，甚至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4月2日特朗普公布他的对等关税，以极端立场示人，随后有所收敛，对一些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暂停了加征关税的举措。市场刚有所稳定，特朗普又将对华关税提高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水平。特朗普的关税战引发了美国金融资产的外流，多位市场观察人士对《财经》表示，再多的关税谈判都无法逆转这一趋势。

美国货币政策随后因特朗普对美联储和鲍威尔的持续攻击而陷入政治化的风险。任何关于货币政策遭受政治干预的迹象，都可能削弱美联储的独立性，使利率政策前景变得更加复杂，而投资者正期待在全球动荡中找到稳定。

与特朗普想法相反，鲍威尔一旦被解职，很可能大举削弱投资者的信心。美联储的独立性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投资美国资产的关键保障。而若真出现鲍威尔提前下台的一幕，特朗普也很可能会挑选一位货币政策立场“极其鸽派”的鲍威尔接班人，以迎合白宫对降息的呼吁。

美国面临衰退风险和通胀压力。摄/金焱

华尔街相信，如果特朗普真的试图解雇鲍威尔，这可能会导致转向滞胀交易，长期收益率因通胀风险而飙升，收益率曲线急剧陡峭化，美元暴跌，以及包括股票风险溢价在内的全面风险溢价增加，很可能直接催生美国经济衰退。

责编 | 杨明慧

封图来源 |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