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AI价值官 RELIEX

莫名的恐慌和担忧，总会莫名其妙地产生弥漫。

这在历史上从来不鲜见。

六百年前的“郁金香狂热”其实弹指一挥间；三百年前的南海泡沫只是过眼云烟；千禧年前后的互联网泡沫尚未退散；2008年金融危机中崩塌的雷曼兄弟，至今余响未尽……

“郁金香狂热”由何而来迄今没有定论

现在，我们正经历着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场AI“豪赌”。

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和过去数百数十年间的那些胜负不同，AI是所有参与者根本输不起的一场赌局。

而这次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输赢，且是事关人类与文明的究极博弈。

很多时候，成功可能只是恰恰而已

在2024年，被OpenAI解雇的利奥波德·阿申布伦纳（Leopold Aschenbrenner）成立了对冲基金态势感知（Situational Awareness），此时基金规模在大概为两亿美元，到今年七月前，态势感知的规模已经增长到了惊人的四百五十亿美元。

如果故事在这里停留的话，这个零零后德国人无疑又将被浓墨重彩书写为一个少年天才，就和当年的FTX创始人SBF一样。SBF的故事在2022年11月的风波中急转直下，并最终锒铛入狱。

利奥波德起始于AI，发家于AI，态势感知利用杠杆操作重仓了闪迪、美光、海力士等存储供应商。

在当下的这场AI赌局里，这些本来已经垂垂老矣的硬件供应商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今年第二季度，三星电子营收同比增长130%，营业利润同比增幅超过18倍，半导体部门为公司贡献了99%的利润。海力士营收同比增长257%，营业利润同比增长557%。

美光2026财年第三财季营收同比增长345.7%，GAAP净利润同比增近14倍。铠侠2026财年第一季度的营收同比增长415.5%，净利润同比增幅超过45倍。

闪迪在2026财年第四财季的营收同比增长372%，GAAP净利润超过六十九亿美元，去年同期则是净亏损两千三百万美元，毛利率高达让人咋舌的84.6%。

然而，到了七月份，情势急转直下。

这些厂商的股票被大规模卖出，光是闪迪的股价在七月就下跌了将近47%。

意气风发的利奥波德也终于迎来自己故事的转折。态势感知在一个月内损失了三百五十亿美元，超过2021年黄城国的Archegos，创造了对冲基金历史上的亏损纪录。

市场有着自己对态势的感知。

即使再怎么鼓吹市场的理性和理智，无论有多少智商上的天才，乃至引入运用模型和人工智能作为工具，我们还是必须需要承认，市场运作的根基依然是无法完全持久保持理性与理智的人。

于是，某个交易员止盈，某个机构获利回撤，更多的市场参与者闻风而动。终于，渐渐演变成蔓延整个市场的抛售风暴。

问题在于，这只是“恰恰”的偶然吗？

像老话说的那样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在美国，社交媒体青少年成瘾诉讼（MDL 3047）正爆炸式地发起，家长和青少年指控Meta、TikTok、Snapchat和YouTube设计了有害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成瘾平台，导致抑郁、焦虑、饮食失调和自残。截至8月25日，此类案件诉讼已经从今年年初的不到一千件暴增到三千一百多件。

在诉讼发起的前三年里，没有一家被告支付过赔偿，被起诉的大公司动辄以美国《通信规范法》中的第230免责条款作为辩护手段。

然而，情况在2026年第一季度发生了变化。

一月份，Snap和TikTok在风向标案审判前同原告秘密和解。三月份，洛杉矶高等法院陪审团认定Meta和谷歌在设计选择上存在疏忽，裁定Meta和Google承担总计600万美元的赔偿。五月份，首个联邦MDL风向标案在审判前达成和解，Snap、TikTok及YouTube同原告达成的和解金额为2700万美元。

今年早些时候，扎克伯格在洛杉矶出席听证会

8月18日，由29个州共同对Meta发起的诉讼首先在奥克兰开庭审理，理论上的最大处罚金额高达1.4万亿美元，这几乎与Meta的市值不相上下。

这是AI的业务逻辑上翻天覆地的异动。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过去十多年间，面向用户的服务、平台和产品向来以“算法无罪”、“算法可以没有价值观”规避责任。

但是，AI兴起后，公司与企业家再也无法以同样的理由为AI附带的风险、弊端开脱。

一旦用AI写代码、开发产品，出了问题，公司需要承担责任。用户发布的AI相关内容，如果侵犯版权和他人权利，平台同样要承担相应的附带责任。

简而言之，美国的AI制度化管治在法律实践上还存在着极大的不确定性，正是当前整个AI资本赌局中最显著的不安定因素。

在白宫当权派与联邦政府的支持下，以Google、微软、OpenAI、Meta、Anthropic以及Pentair为代表的公司竭力试图在AI的竞争中巩固先发优势，然而，派别与制度里的角力，却有意无意地施加着阻力。

而不确定性不仅是AI资本市场短期内大幅波动的根本原因，也是其必然的趋势。

但是，如果我们把视野延伸到五年、或十年这样的尺度，就会意识到，这当中存在更大的必然性危机。

第二季度，Google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59亿美元的负自由现金流。今年上半年，Google的营业收入达到805亿美元，自由现金流却从约243亿美元降到仅43亿美元。

自2024年到2025年，Google的资本支出从525亿美元增长到了914亿美元，2026年的支出将达到2000亿美元，在2027年将继续大幅增加。

在2025年，Amazon、Google、Meta、微软和甲骨文等大型公司在人工智能方面的支出总计也不过1210亿美元。

瑞银分析师预计，2026年全球企业将新增多达9000亿美元的新债务，摩根士丹利和摩根大通更大胆预测，未来几年科技行业可能需要发行高达1.5万亿美元的新债务，以资助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建设。

2023年，OpenAI首席执行官奥特曼在国会出席听证会

OpenAI的目标是，到2030年累计投入6000亿美元，此前预期则高达1.4万亿美元。

举债推动发展，即使不能说是饮鸩止渴，至少也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内卷。

那内卷的结果又是什么呢？

2023年，OpenAI的收入约为20亿美元，今年三月，该公司表示其月收入达到20亿美元。OpenAI预估，它在2030年会实现盈利。

在今年五月份，完成650亿美元的融资后，Anthropic宣布，截至五月初的收入运行率已经达到470亿美元。三个月后，这家公司宣称2028年的营收将在1900亿到2000亿美元之间。这家公司最新的预测是，其总潜在市场（TAM）超过30万亿美元。

目前，OpenAI的估值超过8400亿美元，Anthropic的估值超过9650亿美元，并且都已经秘密提交IPO招股草案。

资本市场不免会将它们和目前市值超过1.85万亿美元的SpaceX对标。

这家公司今年4月至6月营收的为78亿美元，同比增幅超过九成，人工智能业务收入同比的增幅约为250%。然而，SpaceX的资本支出从去年同期的28.3亿美元激增至超过180亿美元，人工智能资本支出从7.49亿美元大幅增加到了158.3亿美元。

显然，AI市场的发展，严重依赖于资本的持续输血，乍看起来，这仿佛是一场与时间做朋友的游戏。

然而，一个明显到让大家都忽视的问题是，按照OpenAI设立的盈利期限来看，留给这家公司的时间只有四年。别忘了， 四年之前，NVIDIA还是一家股价不到20美元的游戏显卡公司，在过去五年里，曾经红极一时的人造肉公司Beyond Meat的股价跌幅超过99%。

AI资本与市场，更像是时间的对手。

时间就是金钱，资本主义社会对这条准则奉为圭臬，用来形容AI的发展趋势与轨迹，何其恰当。通过历史上空前规模的投入，这个赌局的参与者试图用金钱获取时间上的优势，或者至少延缓某些劣势。

这恰恰也是美国的现状。

由于过去几年短期和长期利率的上升，国债的利息成本大幅升高，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2026年的利息成本将超过1万亿美元。而到了2027年，利息成本超过国防、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成为政府第二大支出项目，到2036年将达到2.1万亿美元，自2026年起的未来十年里，美国债务的利息成本将高达惊人的16.2万亿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国会预算办公室预测，如果新债利率提高，到了2029年，平均利率将超过经济增长率（R>G），到2036年这一差距将达到75个基点。

利率上升推高债务，债务上升推高利率、利率上升反过来又继续推高利率成本，这样的恶性循环最终引发债务危机也并非是危言耸听。

这种危机是当前美国的资本市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全力投资AI领域的根本原因。资本笃信，AI或像上个世纪的互联网一样，再次帮助美国获得、巩固唯一领先者的地位。

让我们想象这样一种可能性，如果真正的技术奇点并非AI，或者未来十年里，AI市场的规模与收益并没有资本预估得那么庞大，市场层面和国家层面的双重资本危机倘若同时发难，那么，我们如何处理这样的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