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时也运也

编辑 | 顾柠

8月末，A股上市行2026年半年报收官，42家银行中期财务情况悉数出炉。

《今日行长》发现，有个现象值得关注，在行业整体仍在做加法，有两家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却做了减法：6月末，北京银行资产总额4.74万亿元，较年初减少1953.07亿元、下降3.95%；民生银行资产总额7.79万亿元，较年初减少380.36亿元、下降0.49%。

资产规模下降，不一定意味着经营收缩。拆开两份报表，存款和信贷等本源业务稳住了基本盘，真正从表上减少的，是同业往来、金融投资这类不直接对应实体客户融资的资产。放在更长的时间轴上看，两家银行的缩表似乎是银行业一个特殊周期的开端：延续二十余年的扩表逻辑，正在让位于质量和效益。

先看缩表幅度最大的北京银行。规模做减法的同时，效益上还是增加的。上半年，该行实现营业收入382.48亿元，同比增长5.60%；归母净利润159亿元，同比增长5.63%；利息净收入274.86亿元，同比增长6.34%，增速高于营收整体。资产少了近2000亿元，利润反而多增约8亿元。

减少的资产去了哪里？资产端，北京银行同业间往来资产4578.18亿元，较年初减少约1192亿元、下降20.65%，其中存放同业及其他金融机构款项骤降66.26%至526.89亿元；金融投资从1.75万亿元降至1.67万亿元，下降5.09%；票据贴现余额1857.57亿元，较年初下降6.79%。负债端同步收缩，报告期内该行应付债券从6943.94亿元降至4947.17亿元，降幅28.76%，高成本主动负债被有序压降；吸收存款本金2.82万亿元，较年初增长4.64%，占负债总额比重升至65.07%，其中企业活期存款增长8.02%。

存贷主业则是另一番景象。上半年，北京银行发放贷款和垫款本金总额2.40万亿元，较年初微增0.10%，其中公司贷款余额1.71万亿元（含贴现），增长1.86%；个人贷款余额6899.9亿元，下降4.02%，住房贷款、经营贷款、消费贷款、信用卡贷款全线下滑。负债端，北京银行吸收存款本金2.82万亿元，较年初增长4.64%，占负债总额比重升至65.07%。

民生银行的缩表情况亦是如此。上半年末，该行资产总额7.79万亿元，较上年末减少380.36亿元、下降0.49%。拆开来看，发放贷款和垫款总额约4.51万亿元，较年初增长1.79%；吸收存款总额约4.39万亿元，增幅2.70%，存贷主业稳中有进。

相较之下，在同业类资产（存放同业、拆出资金、买入返售）方面，民生银行主动压缩同业资金投放，直接拉低总资产规模，科目指标“存拆放同业及其他金融机构款项和买入返售金融资产”报告期末2894.24元，相较于年初减少1193.28亿元，是所有资产科目里下降金额最大的一项，降幅约29.19%。其他科目中，金融投资净额小幅下降494.15亿元至2.42万亿元，长期应收款减少72.54亿元至980.66亿元。

事实上，两家银行缩表的表象下是同一种取舍——把不创造价值的资产拿走，把资本和负债腾给真正的客户。长期以来，资产规模这个指标，贷款只是其中一块，同业往来、金融投资、买入返售、票据贴现，都在总资产里占着位置。规模涨了，未必是实体拿到的钱多了；规模缩了，也未必是银行在收缩战线。

同业业务便是典型的冲量资产。存放同业、拆出资金、买入返售，本质是把钱在金融机构之间转一圈，风险没出体系，规模却实实在在记在表上；票据贴现是另一块容易冲量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计入信贷，也计入资产，企业拿票据来贴，银行表上贷款和资产同步做大。市场清淡时，票据贴现利率一度被打到很低，银行用票据填信贷额度，规模好看了，对应的却是短期、低收益的腾挪，不等于中长期信用扩张。

金融投资也是规模的蓄水池。债券、资管产品、公募基金投资，计入金融投资科目，同样是资产。利率下行周期里，银行多配债能增厚收益，也会推高资产规模。

所以看一家银行的大小，不能只看总资产。存款立行，贷款立信。贷款占比、存款占比、净息差、不良率，这些才是经营本源的刻度。北京银行缩表后，贷款占资产比重约49%，存款占负债六成五，本源占比不降反升，规模小了，成色并没小。

过去十几年，银行业习惯了规模赛跑，资产规模、贷款增速、市场份额...谁跑得快，谁就是优等生；而到了低利率、弱需求的阶段，行业转向已经看得见，当“摒弃规模情结”从口号变成台账，少数派的减法，或许正是多数派将要走的路。

银行的大小，从来不是规模一个维度能定义的。北京银行少近2000亿，民生银行少380亿，缩表的实质，是主动把表内虚的部分挤掉，腾出空间给本源业务，以减法换来负债更稳、息差更实、本源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