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的不仅是我们，还有世界。

仙侠，是独具中国特色的奇幻文化，它承载了我们悠久的历史基因，浸润着东方美学与哲思观念。如果说“仙剑奇侠传”是这个领域当代第一IP，不服气的肯定有，但能过招的不多。

就在1月17、18两天，《仙剑奇侠传四》和《祈今朝》（仙剑奇侠传六），前后脚开播了。算一算距离2005第一部剧上映已有16年，而追溯到游戏第一作上市，更是29年的光阴过去。新作登场，可喜可贺，但想恭贺一句“仙剑迷们过年了”却不容易。

三十年过去了，他们还钟情这个系列吗？他们喜欢的“仙剑”是同一个东西吗？他们还期待最新的作品吗？

三十年过去了，长大的不仅是仙剑和我们，还有整个世界。

仙剑之父姚壮宪曾说：仙是赵灵儿，人间的仙女。剑是李逍遥，江湖和武侠。这就是这个名字的由来。

那时，每个男孩心里都有个李逍遥，年纪小、志气高，想学剑仙登云霄。少年要执剑江湖也要红颜知己。而江湖没有止境，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但英雄要终于识得情愁，方能超越胜负、领悟剑意，成为一代宗师。

同样，女孩心中何尝不是住着赵灵儿。朝朝夕夕是庸常的，但灵魂里，谁都相信自己是落入凡尘的小仙女。一颗少女心是湖中孤莲伴月眠，只等偶入的逍遥哥哥拾得惜相怜。她们相信初尝情的滋味，不只有甜，但宁可错付痴心一场空，也要巧识少年情深种。

在那个DOS和windows过渡的1995年，《仙剑奇侠传》就是这样构筑了一个青涩的仙女与剑客的故事。那个几张磁盘就能装下的游戏，背景设定里有《山海经》的雄奇，美工人设瞥得见《镜花缘》的玄妙，招式里有古龙的快意洒脱，对白上是金庸的侠侣情长。仙剑1想要对标的游戏是当年横扫全球的《最终幻想》，在那个技术差别不大的年代，它在国际上让人惊艳，在国内更是大红大紫，一骑绝尘。

这样一手设定王炸，十年后作为电视剧打出来，依然奏效。如果说前有《金粉世家》白秀珠和《天空八部》王语嫣，赵灵儿这个角色是让刘亦菲在“天仙”的人设上进一步做实，那2005的胡歌与李逍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互相成就。纵然现在的胡歌成熟韵味已经深入人心，可每当《六月的雨》或《逍遥叹》响起，你还是能记起那张与李逍遥合二为一的少年面孔。

可以说《仙剑1》的游戏和电视剧，都无比成功。在那十年间，李逍遥和赵灵儿始终互为少年男女的理想型。男孩们有剑客梦，想找一个小仙女，女孩们信自己不平凡，但愿等一个傻小子。

只是十年很长，却也很短。

出于保护IP的羽毛或者大宇公司内部调整，无论哪种原因，仙剑系列8年后才推出游戏第二作。在首作封神的情况下，《仙剑2》必然销量过得去，也“必然”被口诛笔伐。本以为这个系列可能辉煌不在，但不过半年的时间《仙剑3》就闪电上市，并首周卖断、创下两岸销售记录。从八年到半年，这一次续作，不仅没有割韭菜的嫌疑，细节上还尽显诚意，瞬间将眼看口碑落入谷底的IP重新拉回国游荣耀的殿堂，无怪有仙剑迷认为，《仙剑3》才是配得上“继承大统”的真正续作。

影视剧市场当然洞悉这一情况，跳过了《仙剑2》直接开拍《仙剑3》。已经成为系列招牌的胡歌，从李逍遥化身景天，故事里名字不同、辈分有别，但骨子里一样是那个活泼浪漫，要御剑天涯的热血少年。只是这一次，仙女是唐嫣的紫萱、公主是刘诗诗的龙葵、大小姐是杨幂的唐雪见，而观众们剑走偏锋，“选择”了霍建华饰演的男二徐长卿。从此江湖有了“是胡不是霍，是霍躲不过”的“传说”。

这看似无伤大雅的插曲，其实说以女性为主力的电视剧观众的角度在变、乐趣点在变。而那一头的男孩子主场的游戏行业，更是天翻地覆。

《仙剑3》成绩优异，续作《仙剑4》依然质量奇高。更深沉的故事，更悲悯的结局，随系列一起成长的玩家，就像游戏里的云天河，出发时无所畏惧，归来已历经沧桑。李逍遥那份笑傲江湖，到了这里，已成了取舍之后的大义，和那些留不住的深情。

《仙剑4》升华了剑客，所以有系列迷认为这一作看起甚至超越初代。这是属于“李逍遥们”的成长，有江湖梦的男孩在仙剑宇宙里，成了剑客成了剑仙，成了蜀山掌门，成了为天下的英雄。“赵灵儿们”呢？每一代作品中流传的只有女娲的血脉同族，作为女主角的她们，一个个前仆后继的成为苍生和爱情的牺牲品？女孩儿们不愿意了，这不是她们想看的故事。

相较于仙女的离开，国产RPG前方惨烈的事实是：随着硬件的升级，制作规模的提升，面对坐拥索尼、微软等平台支撑的史克威尔、自成体系的任天堂，游戏画面和体量已经落后了一个代际。以至于仙剑到了系列的5、6、7作在技能水平上已经没有了竞争力，已沦为靠情怀续命的边缘产品。

传统RPG的大势不在是世界性的。三十年过去了，RPG游戏的主流成了多人在线主打社交的MMO，MOBA将职业联赛搞得风生水起，甚至让电子竞技走向了亚运赛场，大世界开放玩法既有《原神》流水全球登顶也有《艾尔登法环》名利双收，恋爱游戏凭纸片人老公日进斗金，就连《羊了个羊》这样的休闲小品也在疫情期间成为APP奇迹。仙剑类的传统单机RPG，空顶“王道”的头衔，但风采不在。

简而言之，快节奏的世界，玩家们失去了耐心。生活已经是磨练的修罗场，谁要在游戏里，慢节奏的修行，听冗长的故事。现在的江湖，不是店小二偶遇酒剑仙，而是从First Blood到Penta Kill的畅快淋漓。

男孩们心里也许还有江湖，但不再只想着池中的仙女了，不如去夜店开黑桃A，既现实又豪爽。即便是看文学和影视他们也不屑于先学什么“飞龙探云手”，就要那一出手便毁天灭地，打脸反派豪强的爽感。

对于爽感这件事，女孩也一样追求。她们依然有仙女梦，但梦中的自己，不是娇滴滴的女娲后人，眼见情人忘了自己，只会吟诗流泪。她们随时可以做魔尊、做女帝，大女主的时代，她们反手剜去情敌的眼珠，黑化起来囚禁师尊。至于逍遥哥哥？要是还跟月如和阿奴不清不楚，就是男主失格，别想在心里留下位置。

刘诗诗饰演的任如意

就是近年来影视剧中的热门大女主形象

正因如此游戏续作难出爆款，影视剧的改编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剑客与仙女的主线故事在当今越来越缺点意思。尤以《仙剑4》、《仙剑6》为例，这两作的游戏都以剧本优越闻名，但剧化之后原样拍观众不喜欢，动一点IP粉要跳脚，实在两难。更闹心的是，影视剧里厚古薄今的风气向来重，看看05年《仙剑1》和09年《仙剑3》里走出了多少明星：胡歌从客栈小李子进化成了黄河路宝总，已经携手唐嫣在王家卫的镜头下重聚了。刘亦菲几进好莱坞，是第一个华人迪士尼公主。还有彭于晏、蒋欣、安以轩、杨幂、刘诗诗、霍建华、袁弘……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大男主、大女主。4、6两部阵容在当下说来也不弱，但粉丝视角对比起来还是压力巨大。

时也运也，仙剑IP依然是华人的骄傲，但纵然拥有独立的世界观宇宙、众多色彩鲜明的角色和荡气回肠的故事，却因作品整体时间线拉得太长，没有在最好的时代一鼓作气，很难成为我们自己的哈利波特。毕竟三十年光阴，长大的不仅是我们，还有整个世界。

那是白云苍狗世事变迁，胸中沟壑的御剑少年被世俗磨平了棱角，坠入凡间的仙女也变成嘱咐女儿找个有车有房的“俗人”。当时年少意气，归于茫茫人海滚滚红尘。欲买桂花同载酒却是狎兴生疏、酒徒萧索。我们长大了，但我们曾是李逍遥。

如果换到今天，那个一心御剑江湖的李逍遥上岛寻药之时，还会一眼爱上池中的赵灵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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