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社会科学院宏观经济智库研究室主任冯煦明

毛晶慧

在新兴技术、市场需求和政策的共同驱动下，新能源产业正在高速发展，市场增长潜力巨大。此前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要稳定和扩大传统消费，提振新能源汽车、电子产品等大宗消费。从“支持”新能源汽车消费到“提振”新能源汽车消费，涵盖了数字化和绿色化的新能源汽车产业是否会驱动我国新一轮经济的转型升级？在加速发展期，我国新能源汽车领域还存在哪些挑战？随着海外销量的大幅增长，我国新能源汽车出口企业该如何应对复杂多变的国际政治经济环境？对此，中国经济时报专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宏观经济智库研究室主任冯煦明。

数字化绿色化 新能源汽车产业四方面促经济转型

中国经济时报：近日，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消息，2023年中国汽车产销量首次双双突破3000万辆，创下历史新高，且汽车出口达491万辆，首次跃居全球第一。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120.3万辆，同比增长77.6%。我国积极推动汽车产业转型升级，率先明确了发展新能源汽车的国家战略。发展新能源汽车对我国新一轮经济的转型升级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冯煦明：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快速成长在多个方面对我国经济社会转型发展发挥了积极的带动作用，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其一，促进了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在技术和市场的“双轮驱动”下，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快速成长为我国汽车产业实现跨越式发展、“换道超车”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性机遇。目前，我国新能源汽车已经跻身新一轮全球产业竞争的前沿，不论在整车生产能力还是电池等关键零部件的配套供应体系，都已成为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网络中的关键枢纽。

其二，带动了经济社会的绿色低碳转型。新能源汽车符合经济社会绿色低碳转型的大方向，能够降低污染物排放，促进碳达峰、碳中和愿景目标的实现。此外，新能源汽车占比上升还能够降低我国对石油进口的依赖，促进能源利用方式与能源禀赋结构相匹配，在能源领域实现更好地统筹发展与安全。

其三，推动了出行交通的数字化智能化转型。相较于燃油车而言，电动新能源汽车在数字化、智能化方面更具优势。新能源汽车的快速发展和逐步普及，有助于为下一步智能路网、自动驾驶、车路协同等发展打下更好的基础。

其四，提升中国制造在国际产业分工体系中的生态位。2023年，新能源汽车出口快速增长，而且呈现地域范围分布广泛、产品系列多点开花的局面，表明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国际竞争优势。可以说，新能源汽车正在成为中国制造的“新名片”，也正在提升中国制造在国际市场和全球产业分工体系中的生态位。

迎来加速发展期 新能源汽车领域的挑战与应对

中国经济时报：新能源汽车市场正迎来加速发展期。当前，我国新能源汽车领域还存在哪些短板和挑战？该如何应对？

冯煦明：2023年，我国新能源汽车持续快速增长，但汽车领域发展确实也面临一些挑战。一是技术“卡脖子”的问题仍然存在。部分高端零部件的研发和生产能力不足，软件操作系统和底层算法构建能力也存在短板。此外，与某些国际巨头相比，我国新能源车企在品牌领导力和参与国际标准制定等方面的能力尚待加强。

二是相关基础设施配套亟待完善。公共充电桩的站点密度较低，使用便捷性不高；相关商业模式仍在探索之中，市场化机构提供汽车充电服务积极性有待释放。

三是在政策层面，伴随着新能源汽车向智能化和自动驾驶的方向逐渐突破，车路协同与驾驶安全、个人隐私保护与数据安全、数据要素权属界定与收益分配等领域也逐渐暴露出一些新问题，须研究出台相关政策或制度加以规范。

此外，尤其值得重视的是，经历了过去几年产能快速扩张之后，我国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市场竞争格局正在迎来重大变化。未来两三年，行业可能面临阶段性产能过剩的挑战，市场竞争的激烈程度将明显加剧，部分技术能力不强、管理效率不高的市场主体可能会被迫退出经营，市场集中度逐渐提升。

展望未来，相关市场主体一是应加大技术创新投入力度，避免走低水平重复建设的老路，同时，降低高端零部件和底层算法的对外依赖，保障供应链安全。二是提升售后服务品质，化解因技术迭代对消费者造成的风险。三是探索优化商业模式，逐步激活数据要素在自动驾驶和智慧交通时代的价值创造功能。

出口高速增长标准制定至关重要

中国经济时报：在全球贸易整体低迷的背景下，2023年中国汽车出口实现高速增长，成为国际贸易领域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但面对复杂多变的国际政治经济环境，我国相关政府部门及新能源汽车出口企业该如何增强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平衡好国际化与本土化之间的关系？

冯煦明：与服装、家电、手机、电脑等商品相比，新能源汽车企业拓展海外市场时，面临的不确定因素更多。

从宏观层面，相关政府部门应加强国际间双边多边沟通协调，为新能源车企出海营造公平、稳定的营商环境。我们在调研中发现，一些国家对中国的新能源汽车进口在资质认定、税率、清关程序等环节还存在诸多限制性甚至歧视性政策。相关部门在国际经贸关系谈判中可以此为重点突破口，一方面做好中国新能源汽车的“代言人”；另一方面做好中国企业海外正当权益的维护者，成为新能源车企出海谋发展过程中的坚强后盾。针对一些国家正在或即将出台的针对中国新能源汽车出口产品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要从国家层面前瞻性地、有组织地加以应对。

在微观层面，新能源车企在企业发展战略上要保持足够的前瞻性和灵活性，在供应链、市场布局等方面审慎地平衡好国际化与本土化之间的动态关系。

此外，标准的制定至关重要。新能源车企、行业协会和相关政府部门应当加强沟通，及时将技术参数、能耗标准、智能化水平、数据收集和个人隐私保护规则等方面的可靠经验加以总结提炼，逐步形成国际间互认或公认的标准，多方协力，共同提升中国在新能源汽车标准制定领域的话语权和引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