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任抖音CEO的张楠，正在换一种方式服务于抖音大主播。

在2月7日宣布辞去抖音集团CEO一职的消息中，张楠称自己未来将把精力聚焦在剪映的发展上。据界面新闻报道，过去一年，张楠已经把绝大多数精力倾斜到剪映相关业务上，并亲自带队寻求在AI辅助创作上有所突破，即将推出一个AI生图和视频的产品。

剪映是抖音在2019年5月推出的一款视频剪辑软件，最初为配套服务抖音而生。在TikTok于海外打开局面后，2020年4月，字节又推出了海外版剪映CapCut。

海外版剪映CapCut

当下如火如荼的AI大模型技术，让传统的内容创作方式有望迎来一次颠覆式变革，这既是字节跳动全球CEO梁汝波口中“会产生新的创作平台”的机会，也是张楠决定押注剪映的原因之一。

去年11月，剪映曾测试一项名为“Dreamina”的AIGC工具，后者可以在用户输入一段文字的基础上，即时生成四幅创意图像。

直播带货，成为剪映最先试水AI商业化的场景。1月底，抖音上线“直播回放”功能，支持直播切片自动剪辑发布。这对开发出切片带货模式的抖音大主播小杨哥而言，无疑是个利好消息。

围绕直播切片，大主播衍生出了一套全新的生意经：通过向平台大主播发起申请，用户便可以将自有账号变更为官方授权账号，从而借助剪辑大主播的直播片段来带货，赚取佣金。

在三只羊官方披露的授权条款中，小杨哥与切片账号一般按照7：3分成，做得好分成比例可以调整为5∶5。2022年，共有11000多人获得三只羊网络的切片授权，人均收入17000元。即便按照5:5的最低佣金分成比例计算，小杨哥靠直播切片的年分成收益也已破亿元。

寄希望于用AI改造剪映的张楠，如今有了更多为小杨哥“打工”的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小杨哥开始发力TikTok出海电商，张楠掌管下的剪映CapCut，也有了更大的用武之地。

有知情人士告诉字母榜，张楠此次接管剪映，更多重心将放在海外业务上。

从用户量来看，海外也是一个更有发展潜力的市场。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9月，剪映国内月活用户8607万，同一时期来自data.ai的报告显示，CapCut全球移动用户数量已达到4.9亿。

张楠对海外业务也并不陌生。2018年10月，字节跳动将TikTok与收购而来的Musical.ly合并为新TikTok时，张楠便是直接负责人，彼时，张楠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洛杉矶，协助TikTok在美国的运营。

面对字节在AI发展方面的迟缓现状，张楠与剪映的组合，也在某种程度上彰显出字节内部希望提速AI的迫切之心。

1月30 日的新一期All Hands（员工面对面）上，梁汝波为说明公司的迟钝，特意以AI进展缓慢举例，称 “公司层面的半年度技术回顾，直到2023年才开始考虑GPT，而业内做得比较好的大模型创业公司，都是在2018年至2021年创立的。”

一如十年前刚刚加入字节之际，张楠再次站上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若能带领剪映在AI领域有所建树，其在字节体系的威望将更盛一分；若在剪映上重蹈教育、游戏、PICO等业务的覆辙，等待她的结局，可能就不只是接手一个边缘业务了。

A

小杨哥曾对外表示，三只羊网络每月发放的五六千万元工资中，大部分发给了线上9000多名剪辑师。一旦加入AI自动剪辑技术，仅人工剪辑费用方面，小杨哥每年便可省下数亿元成本。

低门槛的账号授权，更是给AI替代人工自动剪辑直播切片提供便利。只要开通抖音橱窗，即便是0粉丝的账号，也能通过小杨哥的授权申请。这意味着小杨哥连养号的程序都可以跳过，尽可能避免了人工因素的参与。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直播切片愈来愈考验时效性的当下，相比人工，AI自动剪辑无疑是效率最大化的替代手段。字母榜曾在《小杨哥的切片生意翻车了》一文中指出，“如果时效性缺失，一个切片视频大概率不会爆。随着越来越多同质化内容的更新，平台推流的力度也将随之减弱。”

除此之外，越来越多AI工具的使用，还可以降低大主播翻车的风险。近期，小杨哥就因为直播切片授权账号售卖假货而陷入纠纷。职业打假人王海举报三只羊MCN认证的官方授权账号“疯狂小杨弟”，售卖的橱窗商品中含有假的五常大米。

听从命令行事的AI，有了从源头上解决授权账号“挂羊头卖狗肉”的办法。

相比国内业已成熟的切片带货生意，AI自动剪辑能够发挥作用的更大空间，则是大主播们尚未深耕的海外市场。

去年4月，小杨哥在直播中表示，将在TikTok上开设电商业务。出海打法上，小杨哥复刻了国内的套路：先把自己的直播内容进行切片化，然后利用一众授权账号完成进一步传播和带货销售。

随着张楠全面接管剪映，并将重心转向海外市场，加持AI技术的剪映，有望帮助小杨哥解决前期海外授权账号不足的客观难题。

但如同AI大模型尚未解决幻觉难题一样，AI的加持，对切片生意来说也并非一剂万能解药。

在追求时效性之余，如何剪辑出更具吸引性的故事片段，乃至将分布在不同时间和空间内的视频画面，组成一个新的片段，这都是张楠在推进AI与剪映的融合中，需要进一步啃下的硬骨头。

剪映现有的“图文成片”功能模块，也有待张楠引入更强大的AI能力，从而为输入的文字适配到更为精准的图片和视频。

B

尽管挑战不断，但在字节全线收缩业务的现实面前，AI已经是张楠为数不多能够施展抱负的选择。

2023年11月份，字节“大力出奇迹”方法论频繁遇阻，相继裁撤两大重点业务：游戏板块朝夕光年大幅裁员，仅保留少量人员运营已上线项目、探索创新方向；VR板块PICO近2000员工，超过半数或转岗或被裁。

“最早是学打台球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的，就是说用蛮力把球打进去。”2016年1月，张一鸣曾在一场活动上对外提及上述方法论，说以前不太认同 “大力出奇迹” 这句话，但随着个人的成长，包括公司的成长，才开始逐渐接受。

今日头条、抖音相继成功后，字节“大力出奇迹”的方法论，首次触礁发生在教育业务上。

2020年10月，布局三年后的字节跳动正式发布旗下教育品牌——大力教育，该名字便源于 “大力出奇迹”。大力教育一方面将业务触角伸向所有教育场景，在两年时间里上线了20 多个产品，另一方面疯狂扩招，员工人数短短两年内逼近2万人。

但受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到2021年底，大力教育不仅关停了中小学项目，员工人数也暴降至1万人以下。

不断收缩的教育业务，成了字节从激进转向收缩的导火索。接替张一鸣出任字节全球CEO的梁汝波，开始用“去肥增瘦”为公司定调。

张一鸣

转攻为守，虽然让字节缩减了部分开支，但也让字节面对新机遇时，少了些冒险的勇气。

据晚点LatePost报道，2020年6月OpenAI发布GPT-3后，字节曾训练了一个数十亿参数的生成式语言大模型，由于参数规模有限，该模型生成能力一般，字节当时看不到它的商业化可能性，“ROI（投资回报率） 算不过来”，这次探索便浅尝辄止。

其后果便是，等到2023年上半年阿里、百度等在AI大模型领域动作不断，相继推出文心一言、通义千问，并将大模型能力融入旗下应用之际，抖音不仅动作寥寥，还一度传出套壳ChatGPT消息。

去年12月份，字节跳动被爆出正在研发一个名为“种子计划”（Project Seed）的AI大模型项目，但该项目在训练和评估模型等多个研发阶段调用了OpenAI的应用程序接口（API），并使用ChatGPT输出的数据进行模型训练。

此举违反了OpenAI的使用协议，根据规则，OpenAI禁止使用输出开发竞争模型。因此，字节旗下部分GPT使用权限被OpenAI封禁。

对强大的模型预测结果蒸馏，进而从复杂模型中提取出效果相近但更加简单的模型，这是一些大模型公司刷榜，或者快速上线所谓“自研”大模型的惯用手法。

不过，字节官方否认了将其上线商业化的动作，称内部技术团队刚开始进行大模型的初期探索时，确实有部分工程师将ChatGPT的API服务应用于较小模型的实验性项目研究中。“该模型仅为测试，没有计划上线，也从未对外使用。”

在爆出套壳传闻的同一月份，字节正式组建新部门Flow，专门负责AI创新业务，并相继推出两款AI对话类产品豆包和Cici，分别面向国内和海外市场。2月份，字节再次上线AI聊天机器人构建平台Coze。

如今选派张楠这样一员大将用AI改造剪映，不排除是字节内部希望提速AI发展的一个信号。

C

但张楠的AI之路，前方挑战重重，如何在内部赛马中脱颖而出，将是张楠需要解决的首要难题。

张楠之前，围绕大模型技术开发与应用，字节已经有了三支团队：位于新加坡的TikTok产品技术负责人朱文佳团队，位于西雅图的技术中台旗下Data-AML（数据-应用机器学习） 负责人项亮团队，以及位于北京的字节AI Lab（人工智能实验室）总监李航团队。

知情人士告诉字母榜，当前剪映所在的影像团队驻扎在厦门，这也意味着随着张楠入局AI大模型之争，仅国内，字节就有了两支在合作中又相互竞争的团队。

相比其余三支团队负责人的技术长板，张楠的优势则在于产品运营端，梁汝波在宣布张楠辞任信中，特意指出，“感谢张楠带领团队做出的突破，从0到1推出了抖音、剪映等备受用户喜欢的产品。期待她在新岗位上再接再厉。”

围绕基座大模型，国内外已经诞生多家估值超10亿美元的独角兽，但细分到AI生图和视频领域，相比海外估值100亿美元的Midjourney，估值40亿美元的Stability AI，估值15亿美元的Runway等，国内类似产品要么昙花一现，要么尚未能赢得市场认可。

国内在AI生图和视频领域独角兽应用的空白，恰是当下擅长从0到1打造爆款应用的张楠机会之所在。

但前提是，张楠能够等来AGI通用人工智能快速落地的制胜时刻。

2016年，谷歌用旗下DeepMind开发的AlphaGo大胜世界围棋冠军李世石时，也曾掀起过一波想要用AI改造千行百业的创业热潮，但在AI通用性被大打折扣的现实摧残过后，这些产品难以标准化和规模复制的AI公司，其估值泡沫很快便被逐一戳破。

在OpenAI掀起的新一轮AI创业热潮中，张楠带领的剪映，究竟是一跃而起，还是再走一遍AlphaGo时期的创业老路呢？

参考资料：

《张楠辞任抖音集团CEO走向剪映》界面

《字节梁汝波最新内部讲话曝光》全天候科技

《齐俊元或转岗至Flow，童遥升任飞书产品负责人》雷峰网

《字节跳动如何做教育硬件？》晚点LatePost

《抖音内幕：时间熔炉的诞生》腾讯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