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世界集成电路协会（WICA）数据及预测，2024年我国（除台湾地区外）集成电路市场规模为1865亿美元，占全球半导体市场份额的30.1%。

已经三分天下有其一，而这必然就催生了大量的含氟半导体材料、电子级三氟化氯等化学材料的需求。

2月13日，福建德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德尔”）主板IPO进程迎来关键进展，福建德尔进行了首轮审核问询函回复。

这当中值得注意的是，在2023年的招股说明书中，福建德尔曾计划募资30亿元，而此次募资金额为19.5亿，且全部投向了含氟半导体材料、电子级三氟化氯生产线项目，对半导体电子材料势在必得。

然而，福建德尔近年业绩波动较大，2023年受六氟磷酸锂价格下跌拖累，净利润同比腰斩，应收账款迅速上升，研发投入力度较小。此外，IPO前夕的股权代持争议与低价激励问题，也引发市场对治理透明度的关注。

在半导体“自主可控”与“价值务实”并重的行业基调下，福建德尔的IPO能否顺利。是本文要讨论的核心命题。

30变20亿，福建德尔业绩变脸

福建德尔的创业历程，是一段“草根”的励志故事。1992年，华祥斌自龙岩工业学校毕业，直接进入一家水泥厂工作。随着业务能力的提升，他从一名车间工人逐步成长为厂内技术骨干。后来随着当地水泥行业陷入困境，华祥斌开始探索转型之路。

2007年，他创立了福建龙氟化工有限公司，专注于氟化工下游产品的深加工，重点发展电子级氢氟酸和含氟医药中间体项目。

2014年6月，公司引进了中国核工业技术管理团队，为含氟电子特种气体的研发与生产提供了坚实的技术支持和专业经验，使福建德尔得以从六氟化硫、四氟化碳这两个产品着手，构建起电子特气板块。

在随后的几年中，福建福建德尔依托龙岩市的资源优势，引进了专家团队，逐步形成了含氟电子气体、超高纯试剂、新能源材料、含能新材料和基础化工等五大业务板块的产业布局。

至今，福建福建德尔依然与龙岩学院、厦门大学、中物院等科研机构保持着紧密的合作关系。

创业初期，福建德尔并未受到市场的普遍看好。当时，福建德尔仅拥有含氟电子气体一个业务板块和少数附加值较低的产品，尚不足以填补国内市场的空白。

2017年6月，福建德尔引进了杨瑞甫博士技术团队；2018年5月，又引进了中国台湾湿电子化学品资深专家团队及运营管理高端人才。仅用五年时间，福建德尔便突破了半导体制程关键材料的技术瓶颈，成为国内少数能够实现G5级湿电子化学品系列化、规模化生产的公司之一。

2020年之后，福建德尔在新材料领域迅速崛起，成为行业内的佼佼者。2021年，公司获得了国家制造业转型升级基金、国家科技成果转化引导基金、深创投和国投创业联合等多家基金的投资支持。

2020年至2022年，受益于氟化物价格高涨以及新能源材料受新能源汽车影响高涨，福建德尔的营业收入增长迅速，分别为4.44亿元、12.55亿元、16.98亿元。

但新能源发展势头来的快去的也快，伴随着新能源电池材料的竞争加剧，新能源电池材料价格大幅下行，六氟磷酸锂产品收入大幅下降。从2022年德6.7亿元占营收德近40%，下降到2023年的约2.4亿元，到了2024年上半年，营业收入更是仅有三千万出头。

也正是因为新能源电池材料市场的变动，导致福建德尔的募资项目出现变动。2024年相较于2023年删除了13000吨/年新能源材料项目（三期）、年产23万吨含氟新材料项目（三期）、研发及检测能力提升项目、智能化运营项目。

利润暴跌、应收账款升高、研发投入不高

福建德尔近三年财务数据犹如“过山车”：2021-2023年营收分别为12.55亿元、16.98亿元、14.18亿元，2023年同比下滑16.52%。

福建德尔2022年之后，受制于国内新能源市场的变化，也导致了营业收入的“大变脸”。2022年营收为16.98亿元，2023年营收14.18亿元，同比下滑16.52%。2024年上半年营收也仅有7.1亿元。

与营收下降相对应的是，福建德尔的毛利率也一路走低，从2021年的41.44%-下降到2023年的16.97%和2024年上半年的17.73%。

净利润也从2021年的3.03亿元，到2022年的2.19亿元，和2023年的1.11亿元，出现了三连降。

而从具体产品来看，除上文提到的新能源电池材料毛利率大幅下降之外，氟化工基础材料和特种气体的毛利率相对较为稳定，而湿电子化学品。

毛利率更是从2021年的16.76%下降到2024年上半年的负20%。新能源电池材料毛利下降而又没有新的产品接替，导致福建德尔出现了产品的青黄不接。

更重要的是扣非归母净利润2021年至2023年从2.84亿元骤降至0.36亿元，跌幅达87.32%。2024年上半年即使小幅回升也仅有4514万元。

而伴随着营业收入下降的同时，是福建德尔的应收账款的增加和回款率的下降。

从2021年到2024年上半年，公司应收账款余额呈现先增加后减少的趋势。具体来看：2021年末，应收账款余额为2.48亿元。2022年末，应收账款余额上升至2.58亿元，增长率为3.85%，与2021年相比增长幅度较小。

而到了2023年末，应收账款余额进一步增加至3.86亿元，同比增长49.83%，和该年营业收入下降形成对比。

福建德尔在回复问询函中表示应收账款增加较多主要系受收入结构变动的影响，以及下游客户信用账期相对较长的影响。

而实际上这主要是值得就是2023年之后，是受新能源材料价格和竞争变化的影响。

2021年六氟磷酸锂价格大幅上涨，从年初价格约11.25万元/吨，到11月主流成交价格区间在50-58万元/吨，404.67%。

2022年年初均价达到59万元/吨的高位，随后价格持续下滑，到年底跌至23万元/吨。

2023年：整体呈下降趋势，从年初的23.2万元/吨在4个半月内一度下探至10万元/吨以下。

2021年-2022年的高价格，让众多新能源企业纷纷入局：如石大胜华公告投资建设10万吨/年液态锂盐项目。

据EVTank统计数据，2021年国内六氟总产能约从7万吨左右，上升到2023年底的37.9万吨。

随着产能的逐步释放，市场竞争逐渐加剧。

与此同时，下游的回款速度也在变慢。

2021年末的期后回款比例为99.83%，接近100%，说明几乎所有的应收账款在期末后都得到了及时的回款。

到了2022年末，期后回款比例略有下降至98.80%，但仍然保持在较高的水平。

2023年末，期后回款比例进一步下降至89.77%，下降幅度较为明显。

到了2024年上半年，期后回款比例降至78.48%，是当前最低的回款比例。

研发费用金额：报告期内，公司研发费用金额分别为2,996.65万元、3,125.53万元、3,976.66万元和1,844.90万元，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也仅维持在2%左右。

同时福建德尔的研发费用率均低于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水平。例如，在2024年1-6月，公司研发费用率为2.55%，而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值为4.87%。

股权激励“白菜价”与股权代持

福建德尔除了上述财务问题外，还有股权激励价格过低和股权代持等问题。

2022年8月，福建德尔成立持股平台福建省龙岩市翊科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简称“龙岩翊科”），并通过了龙岩翊科股权激励方案。

但最让人注意的是价格问题，这其中龙岩翊科以1.3元/注册资本的价格认购了福建德尔512.08万股股份，而同期外部股东的增资价格为17.09元/注册资本，龙岩翊科的增资价格仅为同期外部股东价格的不到十分之一。

龙岩翊科股东是福建德尔实控人、董事长兼CEO华祥斌，占股40%。核心技术人员刘奕丰、邱建铭、任建业、艾合买提・艾尔肯，四人合计占股60%。

若福建德尔成功IPO，按当前估值，龙岩翊科这部分股权的估值将在8392万元至1.3309亿元之间，账面财富增值率高达10倍以上。

而由于入股价过低，福建德尔需计提1.16亿元股份支付费用，这将相应减少公司账面利润。不过福建德尔表示，股权激励计划已履行董事会、股东会审议程序，符合相关法规要求。

不会对公司经营状况、财务状况产生重大不利影响，所授予股份的公允价值确定合理，且已按会计准则计提费用并进行账务处理。

除了低价奖励之外，福建德尔也存在IPO前夕突击清理代持情况。

福建德尔实控人之一黄天梁曾代自然人李炜代持990万元注册资本，2023年5月还原了610万股，2021年还原了380万股。

按照IPO预估值130-200亿元计算，李炜的股权估值约为1.62亿元，相较于其1370万元的成本，浮盈近1.5亿元。

此外，黄天梁还曾为自然人林志强、章丽萍代持福建德尔股份，合计379万股，于2023年5月还原，恰是公司递交IPO申请前一个月。

另一位实际控制人华祥斌曾为自然人张红兰代持200万股，于2021年解除代持。

练健代持：练健曾为赖宗明代持250万股股份，在2023年5月解除代持，也是公司递交上市申请前一个月。

公司解释称：公司称股权代持关系已通过转让股份或合伙企业份额的方式予以解除，相应对价亦已足额支付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或潜在纠纷，且存在代持关系的股份占公司股份比例较小，对公司不会造成重大影响。

对于黄天梁代李炜持股，公司表示是基于李炜对黄天梁的信任及对公司管理团队的认可且看好公司发展前景，李炜拟入股，但因当时公司已设立，为维持创立之初的股权、经营结构稳定，黄天梁不便于对外转让股权，所以约定由黄天梁代持。

不过，市场对福建德尔代持还原的时间点等情况存在质疑，监管层也要求公司进一步说明是否存在未披露利益安排。

结语

如果说上述问题还只是福建德尔的“历史遗留问题”，那么募投产品尤其是含氟半导体项目的成败与否，则决定了福建德尔的未来走向。

而氟半导体项目主要是三氟化氮、六氟化钨产品，根据ifind数据，2024年全年，三氟化氮的市场价格在 1.71万 美元/吨至 1.84万 美元/吨之间波动，总体上价格较为稳定。

随着半导体产业的快速发展，六氟化钨的市场需求呈现出强劲的增长势头。2023年，中国六氟化钨市场规模达到了45.7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8.3%，预计到2025年，这一数字将增长至68.9亿元人民币。

但跟当年新能源材料面对的问题一样，当前市场不仅有福建德尔在盯含氟半导体材料，其他巨头同样也不甘落后。

2024年中国在建、拟建、投产、开工的三氟化氮总产能至少已超6万吨。

南大光电在乌兰察布有年产7200吨三氟化氮项目，三、四期8400吨高纯三氟化氮首期项目。

兰州裕氟新材料建设了年产6000吨三氟化氮项目。

昊华气体则对洛阳市石化产业集聚区现有三期3000吨/年三氟化氮生产线进行提升改造，改造后产能可达4500吨。

内蒙古绿菱气体1万吨/年的高纯电子特种气体项目（一期工程）就有产能为4500吨/年的三氟化氮生产装置。

而2023年全球三氟化氮总产能也仅为4.61万吨，虽然各种分析报告对未来三氟化氮市场持乐观态度，但不好说在国内众多化工龙头的加码之下，三氟化氮会不会重蹈覆辙。

不过虽然含氟半导体未来竞争仍可能加剧，但本质上还是要比拼各家的技术实力、市场开拓和成本控制，但愿这次福建德尔能交出一份不一样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