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王 编辑｜王子

创始人进去了，公司也没了

上周三，美国氢能卡车公司Nikola Motor向亚利桑那州法院递交第11章破产保护申请。公司目前拥有约4700万美元的现金，待偿债务规模高达10-100亿美元，涉及债权人逾千家。

这家从2020年开始便深陷丑闻的新能源汽车公司，在苦苦挣扎了四年多以后，终于宣告了意料之内的结局。

关于2020年的大瓜，当时硅兔也对此事进行了深度报道。

从全球氢能重卡第一股

到美股最大氢能骗局

2015年，正值全球新能源汽车行业的一个小高潮，Trevor Milton在犹他州的一间地下室创立了未来将影响他后半生的公司：Nikola Motor。

Milton是个颇为熟练的连续创业者，过往创立的新能源卡车公司刚被成功收购。天时地利人和，Nikola仅成立五年，就通过SPAC完成上市，市值一度飙升到300亿美元，成为仅次于特斯拉和通用汽车的第三大车厂。

然而仅仅几个月后，媒体和做空机构就爆出Nikola的诸多造假行为。可以说，关于公司业务和产品的消息简直没一句是真的。

Trevor Milton

这里简单回顾几个大瓜，博诸君一笑：

1. 卡车跑得快，全靠山坡陡。

Nikola官方2018年发布了一支其卡车无人驾驶行驶的宣传视频。经调查，视频中的车辆并非由氢燃料动力驱动，也不是自动驾驶，而是顺着坡道空挡溜车。Nikola故意倾斜摄像机，制造了卡车正常行驶的假象。

消息爆出后，Nikola官方回复称，并未明确声称视频中的卡车是自驱行驶。（妙哉。）

1. 展车是空壳，电力靠外接。

Nikola在2016年的发布会上展出一台原型车，当时创始人Milton宣称该车辆已经完全可以使用。媒体Bloomberg发现展车的内侧隐蔽处藏了一条电缆，接到外置的发电机上，给车辆中控系统供电。

1. 零件别人造，贴牌来拼凑。

Nikola对外宣称自己有能力研发和生产氢能卡车，而实际上电池、逆变器等关键的零部件均是其他厂商的成品，Nikola只是用胶带贴住了厂商的logo。其后来发布的越野车产品更加离谱，完全是找外包商在两个礼拜之内拼凑出来的车。

后来，在创始人Milton的起诉案中，检察官表示：Milton谎称自己制造了革命性的卡车，实际上这款卡车是通用汽车的产品，印上了Nikola的标志。

1. 全新制氢法，全靠PPT。

众所周知，支持庞大的氢能卡车运输网络，需要投入巨额成本建设加氢站。Nikola宣称公司已经掌握并投产一种新型的低成本制氢方法。实际上这项技术并不存在，公司宣传的建设地点也并没有真正的Nikola加氢站。

1. 身家全靠吹，经历有疑点。

甚至创始人Milton本人的简历也值得推敲。他创立的上一家公司天然气动力卡车dHybrid被沃辛顿工业收购，但这一笔交易的细节后来被挖出，Milton并非功成身退，实际上dHybrid入不敷出，成为沃辛顿工业的负资产。

做空报告一出，天下哗然。Nikola股价暴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司法部立即介入调查，投资人和客户纷纷转身离开，创始人Milton随即辞职。全球氢能重卡第一股瞬间成了笑话。

创始人锒铛入狱

公司一地鸡毛

2021年，美国联邦检察院向Milton提起刑事诉讼，涉及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操控股价等。检察官指控Milton对于Nikola的“几乎所有业务方面”做出虚假和误导性陈述，并通过社交媒体欺骗公众。时任Nikola CEO在作为证人出庭时，也表示Milton在向投资者推介其企业时“容易夸大其词”。

2022年，Milton被纽约联邦陪审团判定犯有四项欺诈罪，判处四年监禁和100万美元罚款。Milton不服判决，发起上诉，并在庭上辩称，自己的初衷是希望通过Nikola推动清洁能源和环保技术的发展。但这一“初心剖白”并未打动陪审团。

话分两头。当Milton本人身陷囹圄时，Nikola公司的管理团队也在拼命收拾烂摊子。

与Milton的个人官司同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也向Nikola公司提起民事诉讼。2021年，公司支付了1.25亿美元与SEC达成和解，最终并未承认公司有任何不当行为。

就在当年12月，在风暴中，Nikola交付了第一辆车。

流水的管理层

无法挽回的下坡路

Nikola造假的宣传视频仿佛一个预言：卡车在坡道上越溜越快，公司的命运也如同推下山坡的滚石，失速着奔向万劫不复。

Milton下台后，汽车行业老兵Mark Russel接任CEO，他杀伐果断，精简公司的产品线，带领团队开始生产电池版本的半挂卡车Nikola Tre，并在2022年成功投产交付。在融资方面，Russel克服Milton反对，获得50%以上股东的批准发行新股（尽管Milton已辞职，仍掌握公司11%的股份）。

2022年底，Mark Russel宣布退休，CEO职位由当年刚刚加入Nikola的Michael Lohscheller继任。Lohscheller在汽车行业有20多年的从业经验，历任三菱、大众、欧宝汽车高管。不过，他没能给Nikola带来老欧洲贵族的荣光。2023年，因电池组件缺陷，Nikola召回数百辆车，公司入不敷出。同年八月，Lohscheller宣布，因家庭健康原因辞去CEO职位，回到欧洲。值得一提的是，Lohscheller在离开Nikola后，成为了沃尔沃和吉利的合资车品牌极星的CEO，直至现在。

Michael Lohscheller

Lohscheller离开后，Nikola董事会主席、前通用汽车副董事长Stephen Girsky被任命为新一任CEO。Girsky是Nikola的老臣，也是Nikola上市中SPAC公司VectoIQ的CEO。

自担任CEO以来，Girsky可以说是鞠躬尽瘁。2024年前三个季度共交付了200辆氢燃料卡车，超过预期目标，营收2000多万美元，但仍不抵高昂的运营费用，最终净亏损2亿美元。年底，公司裁员降成本，并通过普通股和可转债筹集了3亿美元。尽管如此，也难以填平过去几年的大窟窿。

在公司的破产申请声明中，Girsky表示：近几个月来，我们采取了多项措施来筹集资金、减少负债、清理资产负债表并保留现金以维持运营，不幸的是，我们最大的努力还不足以克服这些重大挑战。最终，公司决定出售其全部或大部分资产，破产法第11章已是最好的结局。

一代韭菜老去

但总有人正被割

无独有偶，Nikola申请破产之际，另一家曾经的明星造车企业Canoo也提交了请愿书，申请根据破产法第7章寻求救济。这家公司当年因提出了“滑板式底盘”而备受追捧，同样光速SPAC上市，又同样因业务造假、商业模式失败而被打回原形，最终灰头土脸地终结在2025年。

Canoo

Nikola和Canoo，以及已经破产的Lordstown Motors、Fisker等造车新势力，代表了一波“新冠疫情股”。2020年初以来，在新冠肺炎疫情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下，美股一度出现史诗级的震荡，大盘创历史新高，速度之快、幅度之大，超出市场预期。加之当时市场投资者对电动车的狂热追逐，Nikola们靠着舌灿莲花的PPT，被捧上了二级市场。然而纸包不住火，随着市场环境变化，他们的谎言被一个个戳破，裸泳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如今，随着特朗普重返白宫，美国政府对电动车的态度已经发生转变，造车公司和投资者们的造车梦可能要暂停一阵子了。

原本是新质生产力的突破，变成了资本的击鼓传花，谁都不知道明天和倒闭哪一个先到来。最终还是消费者和散户逃不出这天罗地网，扛下了所有。不得不苦笑一声，感叹一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一代韭菜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被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