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镜相工作室,作者丨马舒叶,编辑丨卢枕
进入2026年,大厂似乎正主导新一轮的AI叙事。无论是成为央视春晚AI冠名商,还是刚刚宣布要用元宝发10亿春节红包的腾讯,创业公司在新一年的故事里,版面并不太足。
年初,AI Agent明星创业公司Manus被Meta收购的消息引发热议。这家曾创下“全球最快突破一亿美元ARR”纪录的公司,阶段性印证了独立Agent应用的叙事。但行业内外也开始审视同一个问题:在资本降温、大厂迫近的当下,AI Agent创业公司的终极归宿是否只有融入巨头生态?
1月27日,另一家名为Mindverse(产品常被用户称为“马卡龙”)的AI Agent初创公司,宣布拿到由蚂蚁集团领投、红杉中国等机构跟投的2000万美元融资。这家公司曾顶着“全球首个Personal Agent”的头衔闯入市场,又遭到技术爱好者的质疑,经历了一场“黑红”出圈,截至去年11月已积累了30万用户,其中90%位于海外,并仍在快速增长。创始人陈锴杰说,他们预计要在2026年实现千万用户的目标。
值得注意的是,蚂蚁集团近期推出了灵光App,其主打的让用户迅速生成自己的小应用的功能与马卡龙相似。陈锴杰说,从接触这笔融资到最终敲定用时很短,对于个人专属模型(Personal Intelligence)这一方向,“大家都看到了共同的未来”,这也是马卡龙融资的关键原因。
马卡龙接受蚂蚁邀请线下分享Agent RL。图源:受访者
在海外,和马卡龙选择同一技术路线的是前OpenAI CTO Mira创立的Thinking Machines 。去年 7 月,Thinking Machines完成了硅谷历史上最大的种子轮融资 ——20亿美元,估值 120 亿美元。马卡龙背后的实验室Mind Lab在1月发布了Mind Lab Toolkit(MinT),其宣称能用CPU高效训练万亿参数模型,在后训练上实现了成本的10倍优化。另外,Mind Lab也实现了1T LoRA-RL,即万亿参数模型上进行高效的强化学习。如今相关实现方案已经开源,并获得了Nvidia官方转载。
近日,镜相工作室访谈了Macaron.ai创始人陈锴杰。聊天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创始人大多时候语调平缓,但在描绘他心中那个“打破应用边界”的未来时,他的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如今,陈锴杰已经准备好回应所有质疑。而在年前拿到融资后,他既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感到激动,对他来说,“这都是过去了,我更多是想战斗在新的方向上,继续把产品做得更好。”
马卡龙是炒作?还是真需求?
镜相工作室:去年8月15日,马卡龙以全球首个Personal Agent的称号公开上线,并宣称要为用户随时打造小工具,但很快陷入了“炒作”争议,有人吐槽马卡龙做的小应用“打不开,像个静态网页”,你最初是在哪里关注到这些质疑?
陈锴杰:当时各种各样的讨论都有,小红书、公众号都会有人评价,在产品内部也有提交反馈的渠道,我都有去看。我们会把问题整理成一个清单,每周内部可解决的就会做工程排期去解决。也有一些问题是今天的AI能力没办法实现的,或者跟我们产品定位不相符的,比如不符合规则的API调用。马卡龙当时是一个很早期、试验性的版本,小应用的打开成功率是60%,我觉得它受到的关注是多于马卡龙本身应该有的状态的。
镜相工作室:当时让你印象最深的(质疑)是什么?
陈锴杰:上线的时候被诟病最多的其实是打开时间,用户会疑惑为什么做完一个小应用,一段时间不用,要40秒左右才能打开。其实当时是为了保护用户隐私做了隔离。可以理解为,每一个小应用都是一个独立的在云上的沙盒容器,能保证用户数据的安全。不过沙盒容器它放着就有成本,一个容器一个月就有几块钱的成本。现在马卡龙有30万应用,成本也不低,所以我们设置了平时关掉,需要用的时候再打开,应用打开时长就有40 秒。但长期来看,我们不能让用户等这么久。我们做了一个容器池,还有个动态加载方式,现在又跳过云服务商自己做,打开时间已经从10秒钟减少到了2-3秒钟。
镜相工作室:当时的产品在哪些具体维度上(比如自主规划、记忆、多步执行)没有达到你心目中的“Agent”标准?早期用户反馈它更像一个“静态任务清单生成器”,你如何定义“Agent”与“工具”的根本区别?
陈锴杰:其实即便到今天,离我对马卡龙的想象也还差得很远。我们第一天上线的时候,马卡龙还是一个非常早期的版本,当时没有想到会受到这么多的关注。不过第一天上线马卡龙就有了小程序的完整后端能力,打个比方,即便到今天蚂蚁的灵光,我上周使用时,如果做完一个操作,然后把灵光卸载再重新下载登录,原先的数据就会消失,因为生成的内容没有后端,这是一个有难度的工程。当时马卡龙早期版本,有拍照功能、小程序内部有AI调用的能力,他肯定能生成一个静态的待办清单。但如果说它只能生成一个待办清单,那肯定是一些为了吸引眼球的讨论。当然用户在那次使用时有可能失败了。
镜相工作室:你提到早期小应用成功率只有60%。能否分享一个具体的、早期失败的例子,告诉我们现在通过训练,同样的任务,系统是如何处理的?
陈锴杰:在过去的四个月里,我们一直在通过训练的方法和工程的方法做优化。前面提到的应用打开时间缩短到2-3秒钟,是通过工程的方法(自建容器)优化。还有一个应用创建时间的优化,从20分钟到现在2分钟写一个应用,1月22号上线的版本已经可以看到10秒钟生成的可交互卡片了。创建时间的缩短是通过训练模型优化的。去年8月刚上线的时候,我们后训练就两个模型,一个用来聊天,一个用来写代码,所以用户用马卡龙做一个应用,有时候要花20-30分钟,成功率也不高。现在我们把不同的场景分化出来,线上有了28个模型,比如有的用户偏向情绪情感,有的偏向健身、睡眠、饮食,不同场景用对应的模型。模型越分化,你在每一个任务的表现就会越好,成功率越高,产品体验越好。
镜相工作室:有人总结 Agent 初创公司的宣发模式,首先冠上全球首个,然后团队全英文出镜介绍,再买一批KOL集体宣发,马卡龙也符合这套公式。面对有人质疑Macaron.ai是炒作,你怎么想?
陈锴杰:我不考虑这些,对公司来说很重要的就是实际上使用马卡龙的用户们,其实用户并没有相关的问题。
镜相工作室:面对质疑,你说“我不考虑这些”,但前期宣发也事实上拉高了用户和市场的预期。当产品力无法匹配宣传时,这种策略是否可能对品牌造成了长期伤害?后期的宣发节奏和话术相比去年会有哪些具体调整吗?
陈锴杰:我觉得第一次是意外,可能撞上了,能被关注到我不觉得是个坏事,今天大家的注意力还是非常稀缺的。不过虽然感觉很多人在讨论,但其实都是AI圈子里面的。我们要服务的真正的用户基本是没有听过的。许多用户可能连Manus都不知道,长期来讲用户是感受不到这个影响的,更多是让我们把产品做好。
镜相工作室:关于用户,你说“用户没有相关问题”,这是否意味着核心用户已经换了一批人?早期那批用户的流失,你们有没有做过归因分析?流失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陈锴杰:最早的这些用户都是AI从业者来尝鲜的,他们本身就会在各个产品之间跳来跳去,然后也有一些留下来的。流失的原因也很简单,这部分用户上来都是以测试为目标的使用,测试你的提示词、你的边界,把每个feature都点一点,他并不是带着一个生活中的问题来的,我觉得这些大部分都不是我们目标的人群。
还没有迎来增长期,模型分化后能冲千万用户
镜相工作室:你们现在的用户是哪些人?
陈锴杰:我们现在90%的用户在海外,60%的用户在北美。去年9月份开始,我们迎来了很多用户,这些用户的特征是希望把生活记录和规划得更好。这批人更多是新女性,年龄在30+,有孩子,家庭主妇或者同时正在工作。
镜相工作室:现在用户有多少人?增速如何?
陈锴杰:现在是已经有30 万的用户,26 年我们的目标是千万用户。
镜相工作室:用户留存率(特别是次月留存)和日均使用时长是多少?用户是持续与Agent交互,还是仅在有明确任务(如生成一个计划)时才打开?这决定了产品的粘性是“工具”还是“伙伴”。
陈锴杰:我们留存率很好。在过去四个月随着我们模型分化,马卡龙的日均使用时长是跟着增长的。不过我其实觉得现在不是马卡龙的增长期。在我们看到了模型分化能带来的收益后,预计今年6月份,当我们能实现每个用户拥有一个模型时,就能真正去做放量的增长了,那个时候才能去冲千万用户。
镜相工作室:海外用户的需求和国内有什么不同吗?
陈锴杰:对于海外的用户来说,他们会觉得我需要ChatGPT之外的一个App,他可以更懂我。一部分原因是海外用户更喜欢表达,大多数人在学校的时候会去训练表达,这是成长环境带来的差异。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有一位用户,夫妻之间关系不好,她在和马卡龙聊天的过程中,马卡龙安慰她,最后帮她做了一个家庭写真生成器。她随手拍一张家里的照片,上传就能变成一张温馨的写真。这个用户生成了很多写真发在家庭群里,夫妻关系有一点点变好。这些都是从情绪价值开始,最后落地到一些可能对生活有帮助的东西,这也是我去探索交互流的一个范式。
镜相工作室:你提到用户特征是“新女性”。这是自然增长的结果,还是产品设计和营销有意识倾斜的目标?为了服务这个群体,产品做了哪些特别的设计(而非通用的Agent能力)?
陈锴杰:马卡龙其实有些像小红书的调性,比如它的logo充满色彩、很可爱,天然就会吸引一些更热爱生活的女性,男性用户对一个粉色马卡龙的感兴趣程度天然会低。我们也有意引导让马卡龙能越来越在日常生活里持续去做陪伴,发现需求再去满足。比如我们的首席科学家Pony 马骁腾,她的妻子是马卡龙的忠实用户,生成了一个小应用来管理每天家里要吃什么。有一天他回到家问“今天晚上的饭怎么那么奇怪?”他妻子说是马卡龙教她做的。其实他们就是最符合定位的人群。
镜相工作室:做的饭奇怪?
陈锴杰:我想至少应该是没有毒的(笑),只是做法比较特别。
镜相工作室:你之前提到马卡龙要做的事和前OpenAI CTO Mira创立的Thinking Machines是同一方向。除了方向一致,你们在数据、算法效率、工程化落地上有哪些具体的、差异化的优势?能否举一个你们解决了而同行可能还在困扰的具体技术难题?
陈锴杰:我们最大的突破其实就是万亿参数LoRA,全球目前只有我们和Thinking Machines Lab做出来了。其实LoRA非常有意思,它有两个重要的特性,一个特性是它便宜,只训练一个更低维的参数,就能让整个模型被优化。如果你同时训练很多个,成本可能会更低。第二个特点是,它的效果相对于全参数的微调是不变的。这让LoRA变成了一个可以扩充模型数量做不同垂类任务的技术。现在我们能同时运行30个模型,未来可能是3000个、30000个、30万个小的LoRA。这也是我们今天能看到的一条持续提升的路径,有点像一个新的scaling law。
镜相工作室:“强化学习效率高了非常多”是一个定性描述。有没有一个定量的指标可以展示?例如,让模型学会一个新类型的小应用,所需的训练数据量或周期减少了百分之多少?
陈锴杰:其实训练强化学习,你的模型越大,所需的数据量越少。比如DeepSeek V3.2 在强化学习上面把算力跑满了,试验下来跑到潜能都耗尽也只消耗了8.5万条数据,是非常小的一个数据量,但就能在数学任务上打败Claude 4.5。所以有了万亿参数LoRA这项技术,如果有3000名用户,你可能只需要几百条数据就可以开始看到训练效果,这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镜相工作室:“每个人有一个LoRA”是远景。目前,在30万用户中,有多少比例的活跃用户已经拥有了明显“个性化”、不同于公共模型的LoRA?如何量化这种个性化的程度?例如,在推荐餐厅时,A用户和B用户得到的建议差异有多大比例是源于他们的个人LoRA?
陈锴杰:这个我们还在实现的路上,今天是近30个LoRA,不是给了30个用户,而是把用户的不同行为做了划分,比如情感聊天的LoRA,生活聊天的LoRA,但是我们最终希望能实现一人一个LoRA。
至于你刚才问的,“在推荐餐厅时,A用户和B用户得到的建议差异有多大比例是源于他们的个人LoRA?”其实LoRA是一种个性化的方式。context engineering (提示词工程),也是一种个性化的方式,这些方式我们都会使用,共同实现个性化模型的最终目标。如果你用的是context engineering,他更多记录事实性的信息,比如说我昨晚吃了什么,汉堡要不要加笋?但提示词没办法改变模型给人的感觉,因为模型本身就有自己的人格。LoRA更多是在改变这个模型的人格和性格,让它从豆包变成了Gemini,或者变成了Claude,然后每个人就可以在这上面有一个自己的个性化表现。
镜相工作室:团队扛得住这种长周期、高不确定性的研发吗?
陈锴杰:我们研究团队现在十个人左右,在强化学习这个领域,已经是一个能打仗的规模。大家是结对编程、跨时区接力,经常一个人debug到凌晨,另一个时区的同事接上。我们解决的都是具体问题:并行架构怎么设计、通信压力怎么降、训练管线怎么稳定……每突破一个点,他们就给我看那个reward曲线往上跳,我很高兴,虽然有时技术细节我也听不懂(笑)。
2025年马卡龙最后一次周会,开到大楼关灯。图源:受访者
OpenAI要忙着应付Gemini,马卡龙要先抢占用户心智
镜相工作室:去年很多Agent创业公司对标的是“海外”,今年则更多面临“国内大厂内部孵化项目”的竞争。“大厂内部创新”是否正在成为创业公司的最大威胁?
陈锴杰:我觉得AI这件事情非常新,对资源的要求也不一样了——以前移动互联网时代你有一个流量入口,其他人就永远没法做了。现在像MiniMax、智谱和Manus,我都觉得非常好。当然,主流赛道竞争太激烈,最终赢的往往是那些基础大模型厂商,所以还是要尽量避开。
镜相工作室:你关注到蚂蚁的“灵光”也推出了用AI手搓应用的类似功能吗?作为创业公司,你们的机会在哪里?
陈锴杰:是的,不过现在我不会太担忧。对比一下马卡龙和灵光做出来的应用复杂度,目前我们在技术实现上是领先的。长期来看,大家技术可能会逐渐追平。不过因为我们也在迭代,马卡龙很有可能在一个细分领域抓住很重要的用户心智,比如说在生活选择上——“一纠结,就找马卡龙”。只要有这个心智形成,就能跟用户的生活关联起来。而这些小的领域在最开始我认为是不会被大厂关注的。
镜相工作室:你们会担心别的应用公司能达到和马卡龙相似的效果吗?在你眼里,你们现在主要的竞争对手是谁?
陈锴杰:竞争对手的话,大模型会是一个错位的竞争的对象。从用户心智上来看,如果大家纠结选择的时候,ChatGPT肯定也是一个大家会去问的地方,尽管他可能给的回答没那么好,没那么贴心和懂你,这些就是我们的机会。不过,目前我觉得交互卡片这个东西是没人在做的,我们是第一个。这是一个新的交互形式,用户不用再点开每一个应用,我们在用户和马卡龙交流的过程里,把他需要的推送过来。比如说,你在和马卡龙讨论家里的装修预算,这时它弹出一个卡片,上面有3个滑块,客厅预算数额、书房预算数额、卧室预算数额,还有总额,你只需要调整滑块,就能把预算清晰地整理下来。传统的交互还是AI要问用户每个部分需要多少钱,再进行讨论。
我相信现在市面上没有闭源模型能在10秒钟写一个可交互的页面出来,因为时间太短了,大部分模型都要thinking、做reasoning推理,然后出结果、写好代码。目前我们的训练让马卡龙能跳过这些步骤。现在我们有了近30个模型,基本上都是1T参数量,也有几个稍小的模型是200B。我觉得这是一个趋势,未来我们还想继续扩充模型的数量,把每一个细节方向的体验都做得更精致、更极致。
镜相工作室:这个错位的竞争对象是指可能对方是无意的,但是它的迭代势必会覆盖到这个领域。是这个意思吗?
陈锴杰:对,我觉得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小的部分,比如ChatGPT的报告里,个人表达是占比最少的。马卡龙可以通过在具体场景很抓人来吸引用户。
镜相工作室:这些场景里哪个最有潜力?或者让人意外?
陈锴杰:马卡龙想成为的是用户纠结时刻的选择。不管是吃饭、运动还是饮食纠结,在这些纠结时刻用马卡龙,是目前比较多的场景。
吃东西是一个之前被我忽视的场景。我们发现用户在生活中有很多纠结的选择,他们会和马卡龙一起讨论要不要和男朋友分手?要不要去自习?要买什么样的衣服?这些选择现在没有办法被搜索引擎解决。但我是一个可以每天早上早餐都是牛奶、燕麦倒在一起的人,我可以这样吃两周、三周。但很多用户甚至会做一个小应用,专门来规划每天吃什么,许多不一定是健身性质的,只是不知道吃什么而已,很多家庭主妇可能她最烦的问题就是每天晚上要做什么饭,这个给我很多启发。它是一个高频带低频的场景,每天你至少吃两到三次饭,但在和马卡龙讨论的时候又很有可能聊到其他话题,我觉得这个场景特别值得挖掘。
镜相工作室:你承认ChatGPT、Gemini是“错位的竞争对手”。但如果下个月,GPT-5原生支持了“记忆”和更强大的函数调用能力,用户可以轻松地自己构建一个简单的“生活助手”,马卡龙的独特价值会不会被瞬间削弱?你们真正的“护城河”是技术领先的这几个月窗口期,还是已经形成的用户习惯和社区?
陈锴杰:未来不同的AI它会有不同的心智定位,但很难有一个AI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比如ChatGPT也想做个性化,但他是提供不同的聊天模式,而目前OpenAI面临着下一个大版本我怎么再领先一下Gemini的问题。从技术来说,OpenAI可以做一个一个模型,但今年他不会花精力来做这件事。我认为最终的竞争格局是多样的,抖音很好, B站也挺不错,但小红书依然有自己的生存空间,特别是在海外,大家对C端应用本身更加包容。
目前对马卡龙来说,用户习惯还不是护城河,因为用户很少。但我觉得今天没有一个公司站在我们的定位上,Thinking Machines有和我们一样的技术,但是它还没有产品。接下来的至少6个月到12个月,市场在Personal Agent的定位上还是比较空白的,其实是我们是有时间去发展的。
谈收购或上市都太早,先做到10亿美金估值
镜相工作室:你们有商业化压力吗?
陈锴杰:我们没有怎么做付费。对我来说,我觉得我更想去找到一个下一代的产品形态,然后做出最大的价值,付费不是这个阶段我关注的指标。以后想做商业化其实很好做的,把衣食住行接进来就可以开始转化。
镜相工作室:“把衣食住行接进来就可以”,具体要怎么做?
陈锴杰:如果在生活选择这个方向里再深化一点,酒店和机票可能是最好做的。比如当你聊到要去旅行,我都帮你把航班挑好了,最后成交在我这里也比较自然。除此之外,最近的技术突破也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比如让用户订阅自己的大模型,每个月付几十美金或者更低的价格。还有很多实验室找过来要用我们的强化学习平台,也有可能产生商业化收入。我觉得马卡龙整体商业化的节点应该是在今年底。
镜相工作室:如果现阶段不关注付费,那么投资人认可的“长期价值”具体是什么?是用户数据?是交互范式?还是团队的研究能力?下一轮融资时,你需要向投资人证明的最关键里程碑是什么?
陈锴杰:投资人主要还是对技术上的突破比较认可,第二个是我们能把技术转化到产品里,真正带来不同的体验,以及产品未来的可能性,去想象未来每一个人用同样的模型,就像所有人刷同一个Netflix ,但你能把每一个人手里的视频内容变得不一样。我觉得大家是对模型从通用大模型变成每个人的专属模型,从规模化进入个性化这么一个拐点,一个过程感到兴奋。目前,实现千万用户是年底的事情。但更早的,比如说我们在5月份能实现一人一个模型,我觉得就非常了不起了。
镜相工作室:Manus被Meta收购的消息引发了许多关于AI Agent公司创业最终走向的讨论,你认为AI Agent公司最终会走向被大公司收购吗?在你和团队的设想中,被大厂收购算是一个理想的结局吗?
陈锴杰:对Manus来说肯定是一个挺好的事情,对马卡龙来说,以后收购或上市都有可能。我不认为之后AI Agent公司最终都会走向被大公司收购,在此之外,还有上市的这条路可以选。
镜相工作室:但Manus达到1亿ARR仍被收购,是否说明纯Agent应用独立达到规模化盈利和上市标准极其困难?
陈锴杰:对于Agent企业来说,现在在海外上市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我觉得Manus的难点不是有没有商业化,而是这个定位怎么走?通用Agent这个定位太大了,它和ChatGPT才是正面1: 1的在打,后面的竞争怎么做?这时候有Meta出手顶住,变成Meta Agent跟ChatGPT Agent还有的打。我想Manus有很多考量,但不是商业化的考量。
而对于马卡龙来说,今天说这些都太早了。Manus被收购不是他想被收购,是扎克伯格去找他的,这些都没有办法被计划。对我们来说要先继续把这个事情做大,做的更好,我才能去有这个奢侈去想这件事情。
镜相工作室:你们团队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吗?
陈锴杰:是根本没有讨论这个问题的基础。没有做到10亿美金估值的公司,选哪条路线都是没有意义的。对创企来说,10亿美金也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
镜相工作室:最后,今年你的团队和产品的变化很大,你对自己的评价是什么?
陈锴杰:我还是一个创业者,想把产品做得很精彩,然后有很多人使用,我觉得这个是没有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