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9日,一个看似寻常的星期四,中国的黄金市场却因春节假期的休市,呈现出一派静谧却暗流涌动的复杂景象。当国际现货黄金价格突破历史性的一盎司5000美元大关,创下新的里程碑时,国内的黄金交易场所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而街头巷尾的金店柜台上,金饰的价格却已飙升至令人咋舌的高度,一条名为“金价”的河流,在中国大地上,分出了截然不同的三条水道。
当日,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伦敦,现货黄金价格已然攀升至每盎司5011.9美元,较前一日上涨了36.6美元,盘中最高触及5015.3美元。这并非昙花一现的冲高,早在1月26日,伦敦金便已首次站上5000美元的整数关口,尽管在1月底经历过剧烈的震荡,但进入2月后,它迅速修复,并重新站稳了5000美元之上,显示出强大的上行动能。
而在中国,这个日子正值春节长假之中,上海黄金交易所、国内黄金期货市场均处于休市状态。因此,你在财经网站上看到的上海黄金交易所的黄金T D报价,静静地停留在1108.50元/克。这个数字,并非当天的实时交易价格,而是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即2月13日的收盘价。它仅仅是一个凝固在时间里的“快照”,代表着国内市场在休市前的最后一个交易状态。
与此同时,当你在各大城市的周大福、周生生、老凤祥等知名金店的柜台前驻足时,耳畔传来的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景。这些品牌金店的足金首饰挂牌价,已经赫然冲到了1560元/克。周大福和老凤祥的报价分别是1560元和1556元,周生生也同样是1560元。与交易所的价格相比,零售金价整整高出了近450元,这巨大的价差,远非简单的“批发价”与“零售价”的逻辑所能解释。
这种价格的“割裂”,其根源恰恰在于那张春节假期的日历。2026年的春节假期从2月14日持续至2月23日,长达十天的休市,使得国内黄金市场陷入了暂时的平静。当国际金价在此期间加速上涨,国内的投资者们纷纷预测,一旦假期结束,市场恢复交易,金价必将迎来大幅的补涨。
然而,嗅觉敏锐的品牌金店,早已洞察先机,并提前做出了反应。它们在节前就已经开始逐步上调足金饰品的挂牌价,将潜在的节后上涨预期,提前消化到了当下的零售价格之中。这使得当消费者走进金店时,所看到的已然是一个被“预付”了部分上涨空间的价格。
国际金价的狂飙,其背后是多重力量的合力推挤。首先,地缘政治风险的持续升温,为黄金的避险属性提供了天然的土壤。中东地区的美伊对峙紧张局势,霍尔木兹海峡附近传出的军演消息,以及俄乌冲突的持续,都加剧了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使得避险资金如潮水般涌入黄金这一传统避险资产,将其视为动荡时期的“保险柜”。
其次,全球央行的战略性购金行为,为金价构筑了一个坚实的底部支撑。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全球央行净购金量虽较前三年有所放缓,但仍处于历史高位。中国人民银行便是其中的重要买家,截至2026年1月末,其黄金储备已连续第15个月增持。波兰、印度、土耳其等新兴市场国家的央行也在积极加入购金行列,这传递出黄金作为储备资产重要性系统性提升的信号。
然而,并非所有的力量都指向上涨。美联储的货币政策走向,依然是影响金价的重要压制因素。2026年1月公布的强劲非农就业数据,远超市场预期,失业率也随之下降,这直接改变了市场对美联储降息节奏的预期。市场普遍将首次降息的时间点推迟,并调降了全年的降息幅度预期。美联储降息预期的延后和减弱,不仅提振了美元指数,也增加了黄金的持有机会成本。
2月19日,美元指数徘徊在97.23附近,相对走强的美元使得以美元计价的黄金对非美元持有者而言更为昂贵。更关键的是,黄金作为一种不产生利息的“无息资产”,当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逼近4.35%的高位时,持有黄金的机会成本显著上升,使得追求收益的资金更倾向于流向能够产生现金流的债券等资产。
这些国际市场的多空博弈,在国内市场春节休市的背景下,被进一步放大和复杂化,最终在中国黄金市场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三层价格结构。
最底层,是黄金的金融属性核心体现——交易所和银行体系。上海黄金交易所的黄金T D报价1108.50元/克,沪金期货主力合约报价1110.10元/克,各大银行销售的投资金条价格也紧贴这一基准,如建设银行的1109.10元/克,工商银行的1125.60元/克,中国银行的1133.82元/克。这一层级的价格,直接映射国际金价,对美元指数、美债收益率等宏观指标极为敏感,波动迅速,几乎不含商品溢价,是市场真正的“水位线”。
中间层,是以深圳水贝为代表的批发市场,这里是黄金原料与半成品的价格“成本锚”。2月19日,水贝市场的足金999批发价约在1267-1268元/克。这个价格基本反映了黄金的原料成本,加上极低的加工费,它服务于大量的珠宝商和加工厂,是连接原料与成品的关键环节,剔除了品牌和终端零售费用后,反映了黄金作为大宗商品的基本价值。
最上层,则是我们熟悉的品牌零售市场,即周大福、周生生、老凤祥等金店柜台。这里的价格已与交易所的基准价脱钩,普遍在1490元/克至1560元/克之间。这个价格包含了黄金原料成本预期、高昂的工艺制作费、巨大的品牌溢价,以及门店租金、人员工资、营销宣传等一系列运营成本。在这里,一件黄金饰品首先被视为一件品牌商品,其次才是黄金本身。这一层级的价格波动相对迟缓,更像是市场激起的“浪花”。
这种市场分化,导致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当国际金价突破5000美元,国内投资者普遍预期节后金价将大幅补涨时,品牌金店已提前涨价应对,锁定零售价格;而寻求以投资金条方式入市的投资者,则要等到2月24日开市后,才能以当时的实时基准价进行交易。想要购买黄金首饰的消费者,面对的是包含大量附加费用的固定高价;而希望投资黄金的群体,则要面对尚未开市的静止价格和充满不确定性的节后市场。
市场的参与者们也因此被清晰地区隔开来。普通消费者在金店购买首饰,支付的工费和品牌费可能占总价的相当比例,他们更看重款式、工艺和品牌信誉,对金价的即时波动并不敏感。而投资者则聚焦于银行金条、黄金ETF或T D合约,他们追求的是价格透明、交易成本低、流动性好,紧密跟踪黄金金融价值的投资标的。行业内的从业者,则密切关注水贝的批发价,精打细算原料成本和加工利润。
这种价差在黄金回收市场体现得更为直接。2月19日,市场主流的足金999回收价格在1045-1060元/克区间,平均约在1050元/克。这意味着,你在周大福花费1560元购买的一克黄金,在想要出售时,可能只能拿回1050元,中间的510元差价,在购买那一刻就已经蒸发,它们代表了品牌、工艺和零售渠道的附加价值,在回收时,这些附加值并不被认可,回收商只认黄金的纯度。
高企的金价,也对不同需求板块的消费产生了显著影响。投资需求依然保持旺盛,市场对节后补涨的预期仍在。然而,实物消费,特别是黄金首饰的消费,则受到了明显的抑制。消费者开始调整策略,倾向于选择克重更轻、设计更简约的产品,或者通过“以旧换新”的方式来满足需求,而非直接购买全新的高克重饰品。
因此,当我们看到“金价跌破1110”这样的标题时,它描述的仅仅是一个因假期而静止的基准数字。真正的黄金市场,正在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分化。国际避险资金推动的狂热、国内因假期停滞的基准报价、品牌金店提前锁定的零售价、批发市场冷静的成本价,以及回收市场残酷的原料价,共同构成了2026年2月19日这一天,中国黄金市场的全部真相。每一层价格都在讲述不同的故事,服务不同的目的,吸引不同的群体。黄金,这个古老的资产,在现代金融与商品市场的交织中,正展现出它复杂而多面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