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雅小学堂

给孩子受益终生的人文底色

文丨邓瑾

博雅《给孩子的新闻思辨》主讲人

哈佛访问学者

前《南方周末》高级编辑

这几天，90后所谓“币圈大佬”孙宇晨因为一场私人纠纷，登上热搜，也引来大量批评。

币圈是什么圈？今天我们不聊八卦，而是聊聊把他推上所谓“币圈大佬”位置的那个行业：加密货币。

本文节选自《博雅给孩子的新闻思辨课》，更多内容请移步博雅小学堂APP收听。

比特币，就是加密货币里最有名的一种。

就在8月27日，亚洲比特币大会在香港举行。全球最大加密货币交易所币安的创始人赵长鹏在会上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预测：现在一枚大约值8万美元的比特币，将来会涨到100万美元，而且“不需要再等25年”。他甚至认为，比特币未来的总市值可能挑战黄金。

赵长鹏本人，已经因为加密货币成为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福布斯》8月27日的实时富豪榜显示，49岁的赵长鹏身家大约1139亿美元，全球排名第17位；36岁的孙宇晨身家大约85亿美元。

可币圈的另一面，是巨大的法律和监管争议。

图源：pexel

赵长鹏曾因为币安没有按照法律建立有效的反洗钱体系，在美国认罪，2024年还坐了4个月牢。可仅仅一年以后，积极拥抱加密货币产业的特朗普，又正式赦免了他。而孙宇晨早在2018年就被中国列入限制出境名单，也就是说，不让出国；监管部门还曾因他涉嫌非法集资、洗钱、涉赌等问题，建议公安机关正式立案调查。

不过，真正让比特币充满争议的，还不只是这些币圈人物，它自己的价格变化，就已经足够疯狂。

2009年，比特币刚诞生的时候，甚至根本没有市场价格。

2010年，一名程序员在网上拿出1万枚比特币，喊了几天，才终于有人愿意替他买两张披萨。当时，这1万枚比特币大约只值41美元。

到了2025年10月，一枚比特币却一度突破12.5万美元，差不多90万元人民币；最近又跌回8万美元左右。

同样一种数字资产，为什么十几年前几乎白送都没人要，今天却值几十万元人民币？为什么股神巴菲特说它“比老鼠药还毒得多”，而华尔街最大的金融机构，却开始替客户管理价值数百亿美元的比特币？

为什么中国严禁虚拟货币相关交易业务，美国政府却把比特币放进了国家战略储备？

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下这个可能是过去十几年最疯狂、最有争议的金融实验。

电路板芯片上的比特币标识，象征虚拟货币依托数字技术运行。图源：pixabay

01

没有银行，陌生人之间还能安全转钱吗？

故事要从2008年说起。

那一年，一个化名叫中本聪的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互联网已经可以让两个陌生人直接发邮件、传照片、聊天，为什么转一笔钱，却还必须经过银行这样的中间人？

银行当然很有价值。它帮我们记账，确认你的账户里到底有没有钱，也防止你把同一笔钱花两遍。信用卡被盗刷，银行还可以帮助撤销交易。

但中间人也有成本。比如跨国转账，可能要经过好几家银行，要交手续费，要确认双方身份；一旦发生纠纷，还需要银行或者支付机构来判断，这笔钱到底该不该退。

所以，中本聪想设计一种新的东西，点对点电子现金。

示意图：比特币去中心化交易，绕开银行，通过区块链网络完成转账。AI制图

什么意思？就是小明可以直接把一种数字资产转给小红，不需要先经过银行这个“总账房”。

听起来挺简单，对吧？但银行一退出，一个巨大的问题马上出现了。数字的东西，是可以复制的。一张照片可以同时发给100个人，一个文件也可以复制100份。那一枚“数字钱”，为什么不能同时转给小红和小刚？假设小明明明只有1枚数字币，却同时跟两个人说：“我把这1枚币给你了。”谁来证明到底哪一笔是真的？

这就是数字货币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双重支付。

过去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找银行。可中本聪偏偏想把银行拿掉。怎么办？

他的答案是，不要只让一家银行记账，而是让网络里的许多电脑共同检查、共同保存同一本交易记录。

比如网络里刚刚发生了1000笔交易。大家先检查这些交易是不是真的，有没有人重复花钱。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就把这一批交易装进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就叫区块。过一会儿，又有一批新交易，装进第二个区块。然后第三个、第四个……这些区块按照时间顺序，一个接一个连接起来。这就是区块链。

而且每个新区块都会通过密码学方法和前面的记录锁在一起。如果有人偷偷把很久以前的一笔账从“小明给小红10元”，改成“小明给小红1000元”，后面一连串记录都会跟着对不上。更麻烦的是，网络里还有很多其他电脑保存着原来的账本。所以，想偷偷篡改历史记录，会变得非常困难。

到这里，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小总结。区块链，是一套不依赖某一家银行来记账和验证交易的技术；比特币，则是记录在这本公共账本上的一种数字资产。

可是，中本聪还给比特币设置了一条非常特别的规则，全世界最终最多只有2100万枚。

新的比特币从哪里来？

帮助比特币网络验证交易、维护账本的人，可以用大量计算机参与“挖矿”。如果成功获得新区块的记账权，就会得到新产生的比特币作为奖励。

示意图：比特币“挖矿”依靠计算机算力消耗电力，通过运算获取虚拟货币。AI制图

最开始，每产生一个新区块，会奖励50枚比特币。然后大约每过四年，奖励自动减半：50枚、25枚、12.5枚、6.25枚、3.125枚……

以后还会越来越少。按照这套规则不断算下去，比特币最终的总量会越来越接近2100万枚。

没有一个总统、央行或者公司，可以自己宣布：“以后我们再多发1亿枚比特币吧。”甚至中本聪本人也不能单方面做到。如果要改变这样的核心规则，需要整个比特币网络中大量参与者共同接受。

这就是比特币支持者最看重的一个特点：稀缺。也正因为这样，他们给比特币起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数字黄金”。

黄金之所以几千年来被人类用来储存财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稀缺，不是谁想生产多少就能生产多少。

比特币的设计者，则试图在数字世界里，人为制造一种类似的稀缺。

02

一个不创造利润的虚拟货币，为什么能值8万美元？

问题来了。就算比特币只有2100万枚，为什么有人愿意花8万美元买一枚？

比特币的支持者认为，它的价值主要来自两个东西：稀缺，加上共识。

想想黄金。黄金值钱，也不只是因为它可以做首饰。更重要的是，人类经过几千年形成了一种共同认识：黄金很稀缺，不容易腐烂，而且以后别人很可能仍然愿意接受它。

比特币的支持者认为，数字世界正在形成一种类似的共识。比特币总量有限，可以在全球转移。如果愿意接受它、把财富存进去的人越来越多，就可能形成一种网络效应：相信它的人越多，它越有价值；越有价值，又会吸引更多人进入。

但反对者看到的，恰恰是同一件事情的另一面。

股神巴菲特长期拒绝投资比特币。2018年，他甚至把比特币称为：“老鼠药的平方。”简单说，就是比老鼠药还毒得多。

AI制图

他的理由其实很值得听。

巴菲特认为，比特币不会产生现金流。你买一家公司的股票，公司可以卖汽车、手机、饮料，创造利润。你买一块农田，农田可以不断长出粮食。你买债券，可以定期收到利息。可是你买一枚比特币放在那里，它自己不会生产出任何东西，也不会给你发利息。

所以巴菲特担心，很多人买比特币真正期待的只是，以后有人愿意用更高的价格从自己手里接过去。

于是一个争论出现了。比特币今天的价格，到底有多少来自真实的长期储值需求，又有多少只是因为大家相信“以后还能涨”？

关于这个问题，华尔街已经吵了十多年。

变化最戏剧化的人之一，是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的首席执行官拉里·芬克。

早些年，芬克对比特币非常怀疑。可是2024年，贝莱德推出了一只比特币现货交易所交易基金。简单说，过去你想买比特币，要自己去加密货币交易所开户，还得保存一串极其重要的数字密码。现在，你可以像买普通基金一样，通过传统证券账户投资比特币。

结果，这只基金推出不到一年，规模就突破了500亿美元，成为贝莱德历史上增长速度最快的交易所交易产品。

芬克本人对比特币的看法，也开始发生变化。

他提出，如果美国政府债务越来越多、财政赤字长期失控，投资者会不会开始担心美元未来的购买力？

如果会，那么比特币有没有可能像黄金一样，成为人们储存财富的另一个选择？

但华尔街并没有因此形成共识。

AI制图

美国最大银行之一摩根大通的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直到今天仍然公开批评比特币的高杠杆、洗钱和犯罪风险。

可有意思的是，戴蒙本人不喜欢比特币，并不代表摩根大通不让客户买。

2025年，他公开表示，如果客户想买，摩根大通会允许，只是不准备替客户直接保管。他甚至打了一个比方：自己不赞成吸烟，但仍然认为别人有吸烟的权利。同样，他不喜欢比特币，但认为客户有权选择购买。

总之，在华尔街，比特币已经从一种被传统金融嘲笑的边缘实验，进入了正常的产品货架。

03

中国严禁炒，美国却把比特币存进国库

最后我们再说说世界各国对比特币的态度。

比特币最吸引支持者的特点包括可以跨境流动、不依赖一家银行、供应量也不由政府决定，但这些在监管者看来，恰恰也可能是它最大的风险。

中国从2013年开始，不断收紧虚拟货币监管。

今年2月，中国人民银行等八部门再次明确，比特币、以太币、泰达币等虚拟货币，都不具有法定货币地位；在中国境内开展虚拟货币兑换、交易撮合、代币融资等相关业务，都属于非法金融活动，一律严格禁止。

AI制图

为什么这么严格？官方指出的风险包括诈骗、洗钱、违规跨境转移资金，以及对正常金融秩序的冲击。

你想想，一个人如果先用人民币买入虚拟货币，再把它转到国外的数字钱包，最后换成美元，就可能绕开传统的跨境资金管理体系。

而稳定币带来的监管问题又有所不同。它也是一种加密资产，比如我国禁止的泰达币就是一种稳定币，它是由私人公司发行的，它的目标是让1枚泰达币的价格保持在1美元左右。如果未来越来越多人不通过银行，直接拿私人公司发行的稳定币储存、转移甚至支付资金，那么就会碰到一个更大的问题：谁有权发行和管理一个国家使用的钱？

这已经不只是“炒币会不会亏钱”的问题，而涉及金融稳定、资本流动，甚至货币主权。

在中国香港，政策不太一样。比特币在香港同样不是法定货币。但香港允许符合要求的持牌平台，向普通投资者提供比特币和以太币交易；也允许比特币现货交易所交易基金上市。美国过去几年的变化更加戏剧化。

2019年，特朗普还公开说自己“不是比特币的粉丝”，认为它“不是钱”，价值甚至“建立在空气上”。可是到了2024年竞选总统时，他已经跑到比特币大会争取加密货币行业的支持。

2025年3月，重新进入白宫以后，特朗普更进一步，正式建立美国战略比特币储备。

这并不是说，美国政府突然拿几百亿美元纳税人的钱，到市场上疯狂购买比特币。最初进入国家储备的比特币，主要来自美国政府过去在刑事、民事案件中没收并已经归政府所有的比特币。

以前，这些币往往会被拍卖换成美元。现在特朗普政府的做法变成先别卖，存着。

美国政府还可以研究，在不增加纳税人成本的情况下，未来怎样获得更多比特币。

这已经是一个惊人的身份变化。

2010年，1万枚比特币只能换两张披萨；15年以后，比特币却进入了美国的国家战略资产储备。

而美国还不是唯一进行这种实验的国家。

喜马拉雅山里的小国不丹，走了一条非常特别的路。

咱们前面提到的所谓“比特币挖矿”非常耗电。电费可以说是挖矿最大的成本之一。

而不丹恰恰拥有大量相对便宜的水电。于是它实际上建立了一条很特别的财富生产线：高山河流产生水电，水电驱动计算机，计算机参与比特币挖矿，最后获得比特币。

据相关机构估计，不丹在2025年中一度持有超过1万枚比特币，价值超过10亿美元，接近这个国家国内生产总值的四成。

不过，区块链分析机构追踪显示，这场实验后续可能出现了转向，不丹政府相关地址持有的比特币，已经比高峰时期少了很多。还有媒体据此推测，不丹的国营挖矿活动也可能有所收缩。这些分析没有得到不丹政府的完整确认。

还有，前几年听过我们节目的朋友可能还记得，2021年，萨尔瓦多成为全球首个采用比特币作为法定货币的国家。后来怎么样了呢？2025年，萨尔瓦多修改了相关法律，商户不再必须接收比特币，是否使用改由民间自愿决定。

从不丹到萨尔瓦多，这样的例子确实存在，但把比特币提升到国家政策层面进行尝试的，仍然只是少数。未来会不会有更多国家跟进，还需要继续观察。

面对比特币，大家态度不一样。AI制图

博雅《 给孩子的新闻思辨》

博雅新闻少年版：11岁+

博雅新闻儿童版：6-1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