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全球金融市场确实被一波剧烈的震荡搅得不安宁。美、日、英等主要经济体的主权债券遭遇大规模抛售,收益率纷纷冲上多年未见的高位。
彭博全球政府债券指数收益率已连续四个交易日走高,报3.72%,这是2008年中期以来的最高水平。很多人开始担心:全球债市是不是要崩盘了?美国是不是要迎来一场灾难?
我的看法是,这种判断过于激进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全球金融市场在多重外部压力下的集体重定价,而非系统性崩盘的开始。距离真正的全球性灾难,还有相当的距离。
这轮风暴是怎么刮起来的?
导火索很明确。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上的鹰派表态,彻底点燃了市场的担忧。
沃什在演讲中25次提及“通胀”,明确表示“我们必须对基础通胀正朝着目标明确且足够快地移动充满信心,否则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这番话让市场立刻重新定价——互换市场将美联储9月加息的概率从约37%骤升至65%,12月前至少加息一次的概率升至约89%。两年期美债收益率同步升至4.41%,创下2025年1月以来的新高。
但这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真正让市场恐慌的,是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
中东局势急剧恶化,霍尔木兹海峡油轮遇袭,布伦特原油一度突破每桶95美元。能源价格的飙升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对通胀持续高企的担忧。
市场开始意识到,通胀可能比想象中更加顽固——核心PCE通胀持续站在3%以上——而各国央行除了继续收紧货币政策,似乎别无选择。
于是,一场全球范围的抛售开始了。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触及4.816%,为2023年末以来的最高水平;3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5.28%,回到了财政部长贝森特上月宣布干预措施之前的水平。
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自1996年以来首次触及3%——日本长期是全球低利率的“压舱石”,这块石头松动了,意味着全球融资成本的锚整体上移了。
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飙升至5.904%,创下1998年3月以来的最高水平。德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3.377%,为2011年以来最高。澳大利亚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升至2011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我的判断是:这与其说是崩盘,不如说是一次痛苦的“纠偏”。过去十几年,全球主要经济体长期维持超低利率甚至负利率,国债价格被人为推高。
现在通胀粘性、地缘冲突、财政赤字三重压力叠加,市场正在把这些扭曲的价格修正到更合理的水平。这个过程会疼,但不一定致命。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美债背后那个更大的“定时炸弹”
比起短期的收益率波动,我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美国财政端积累的巨大负担。这不是危言耸听。
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已经突破了40万亿美元。40万亿是什么概念?它已经显著高于美国的年度国内生产总值——即使全部美国人一整年的所有收入都用来还债,联邦政府仍然还欠着数万亿美元。
2026财年美国的财政赤字预计约为1.9万亿美元,占GDP的5.8%。
而更可怕的是利息支出——在高息环境下,联邦政府每年的净利息开支已飙升至约1.25万亿美元,占GDP比重逼近4%,处于近30年高位。这个数字甚至已经超过了庞大的国防预算。
我的看法是,这才是真正的“美国灾难将至”的根源。收益率每上升一个百分点,美国政府每年就要多支付几千亿美元的利息。
这是一个典型的债务螺旋——债务越高,利率越高;利率越高,利息支出越大;利息支出越大,赤字越严重;赤字越严重,又需要借更多的债。
特朗普政府曾试图通过财政部回购国债来压低收益率,但截至8月25日,30年期美债收益率仍然在5.2%以上高位运行——干预的效果微乎其微。
美国两党政策中心主席玛格丽特·斯佩林斯直言:“我们当前的财政发展趋势显然不可持续。”
无党派组织“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主席玛雅·麦吉尼斯警告:“40万亿美元的债务不仅存在于政府的账本上,它以各种方式影响人们的钱袋子。我们借得越多,就越加剧通胀,使我们容易受到国内紧急情况和国外动荡的影响。”
我的猜测是,如果美债收益率继续攀升并稳定在5%以上,美国财政部将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最终可能被迫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美联储通过印钞来为政府债务买单,就像一些美国媒体已经预测的那样。而一旦走上这条路,美元的信用将遭受不可逆的损害。
就在全球债市风声鹤唳之际,中国在做一件意味深长的事
回到国内。就在全球债券市场剧烈震荡的同时,中国央行在黄金领域的布局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截至2026年7月末,中国黄金储备达到7608万盎司(约2366吨),7月单月增持64万盎司,创下本轮增持周期的新高。这已经是中国央行连续第21个月增持黄金。目前中国的黄金储备量已经排在全球第六位。
更值得关注的是基础设施层面的布局。上海黄金交易所在香港设立了首个离岸黄金交割仓库,推出了以人民币计价的黄金合约,支持实物交割。
这一步的意义非同小可——它首次实现了“上海金”的离岸实物交割,构建起了“人民币—黄金”的闭环体系。
国际投资者在香港进行黄金交易时,可以直接使用人民币计价和结算,并提取实物黄金。
国际评级机构标普全球在8月25日发布的报告中明确指出,中国正在建设一个“全球黄金网络”。
香港是这个网络的第一块基石,接下来新加坡、迪拜、利雅得、莫斯科等城市的黄金交易中心也可能被纳入其中。这将形成一个跨时区、跨地域的人民币计价黄金交易网络。
我的看法是,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买黄金保值”。这是一盘大棋。
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画面就很清晰了——中国正在给人民币找一个新“锚”。
这个锚,曾经是美元。全球贸易用美元结算,各国央行储备里美元占大头,美国靠这个体系收了几十年的“铸币税”。美国印钞,全球买单;美国收紧,全球缺钱。
这种不对等,国际上抱怨了几十年,但也没办法——美元背后有美军、有美国市场、有石油定价权。
但如今,“天下苦美元久矣”——不仅因为全球市场长期受制于美元霸权和美联储政策周期的“收割”,更因为美国近年来频繁将美元“武器化”。
人民币想“另立门户”,但有一个先天问题:不可自由兑换。一个贸易伙伴拿到人民币,怎么用?这个问题不解决,人民币就只能在双边贸易里流转,很难成为真正的国际储备货币。
标普的报告说得很直白:“如果你用人民币进行贸易,那么你总会面临一个问题:如何使用这些人民币。但如果人民币可以兑换成黄金,情况可能有所不同。黄金是可交易的,在很多地方都可以使用。”
这就是核心。人民币本身的可兑换性受限,那就用一个全世界都认的东西给它做背书——黄金。
人民币可以随时换成黄金。黄金没有国籍,没有意识形态,没有制裁风险。
这样一来,人民币的“使用价值”就从中国一国的主权信用,延伸到了黄金的全球信用。
央行连月增持黄金,是在为这个“全球黄金网络”攒“底气”——黄金储备越多,人民币跟黄金挂钩的可信度就越高。
在香港设离岸交割仓库,是给这个系统开一个“窗口”——给所有持有人民币的人提供一条实实在在的“退路”。
新加坡、迪拜、利雅得、莫斯科如果陆续接入,人民币计价的黄金交易就会形成一个跨时区、跨地域的网络。
我的判断是,这跟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时美元跟黄金挂钩的逻辑,形成了一种巧妙的对照——但方向是反的。
当年美元是靠着黄金背书才成为世界货币;今天中国是想让人民币重新找到一个脱离美元体系的“锚”,而黄金就是那个最没有争议的选择。
这跟全球债市抛售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当全球投资者开始对美债——这个曾经被视为“全球最安全资产”——产生疑虑时,他们需要找到替代品。黄金正在成为越来越多央行和投资者的选择。
数据很说明问题:2026年1月,全球官方黄金储备总价值(3.93万亿美元)历史上首次超过海外官方持有的美债规模(3.88万亿美元)。
这是一个标志性的拐点。全球央行2026年一季度净购入黄金244吨,二季度净增持289吨,创下近四年最高单季购金量。
截至2026年6月,黄金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达到27%,而美债已降至22%。世界黄金协会的调查显示,89%的储备管理者预计未来12个月内全球央行黄金储备将继续增加。
我的看法是,这不是巧合。全球债市抛售和美债信用动摇,与各国央行加速“去美元化”、增持黄金,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当美债这个“锚”开始松动,各国自然要寻找新的安全资产。
黄金作为无主权、无对手方风险的终极硬资产,正在重新回到全球储备体系的核心位置。
总结一下我的判断:
全球债市正在经历的,是一场由通胀焦虑、地缘冲突和货币紧缩三重力量驱动的重定价过程。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收益率可能还会继续上行——如果10年期美债收益率真的突破5%大关,全球资产将面临更剧烈的重定价。但我不认为这会直接导致全球债市“崩盘”。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美国40万亿美元债务这个“房间里的大象”。在高利率环境下,这个债务螺旋正在加速转动,而美国政府似乎既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踩下刹车。
与此同时,中国正在悄悄下一盘大棋——用黄金给人民币重新找一个锚,搭建一个脱离美元体系的全球黄金交易网络。
在我看来,这不仅是应对当前全球金融动荡的防御性举措,更是在为后美元时代提前布局。
全球债市的这场风暴,或许只是一个更大变局的序幕。
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