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现货黄金盘中一度越过每盎司4500美元,部分行情记录显示高点约为4511美元,随后又回到这道整数关口下方。不同报价平台对现货黄金“收盘”的划分略有差异,但市场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几美元的尾数,而是这次冲高发生在一个很敏感的时点:美国8月就业报告即将公布,美联储内部对9月是否升息又出现了公开分歧。
很容易把这理解成一道单选题——非农弱,黄金涨;非农强,黄金跌。然而,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9月3日的讲话,恰恰给这种简单剧本加了一道限制。他认为就业市场仍然稳定,真正会明显影响自己9月投票的,是随后公布的8月通胀。如果通胀继续降温,他倾向于维持利率不变;如果通胀重新走热,他会考虑升息。
这意味着,非农会制造波动,却未必是最后裁判。
美国劳工统计局的公开日程把接下来三步排得很清楚:9月4日公布8月就业报告,9月11日公布8月消费者价格指数;美联储则在9月15日至16日开会议息会议。北京时间分别对应9月4日晚间、9月11日晚间,以及随后一周的利率决定。
就业报告排在最前,所以它会先改变市场情绪。7月美国非农就业减少2.3万人,失业率为4.1%;更令市场不安的是,5月和6月就业人数合计被下修10.3万人。8月ADP私人就业报告又只增加3.8万人,显示企业招聘并不强劲。不过,ADP覆盖的是私人部门,也使用自己的统计方法,不能提前充当劳工统计局非农报告的答案。
如果8月非农再次疲弱,市场可能降低对升息的押注,美元和债券收益率可能随之变化,黄金会得到短线支撑。反过来,如果就业、工资和劳动参与率同时偏强,市场也可能重新提高对紧缩政策的预期。问题在于,这一轮美联储担心的并不只有就业。
7月议息会议上,美联储以9票对3票维持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在3.50%至3.75%。三张反对票主张升息25个基点,这说明政策分歧在沃勒讲话前就已经存在。就业数据能让天平摆动,但还不足以把另一端的通胀风险拿走。
美联储主席凯文·华许在8月28日的杰克逊霍尔讲话中,把当前注意力明显放在价格上。他列出的数据是:过去12个月PCE价格指数上涨3.7%,过去6个月折年增速为4.1%,都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华许的表述不是已经决定9月升息,而是只有确信通胀正以足够速度回到目标,美联储才能停下进一步行动。
沃勒看到的是另一组变化。他指出,截至7月的三个月核心PCE折年增速为3.05%,而2月时还是4.76%,五个月间下降了1.71个百分点。7月核心PCE月度涨幅中,大约一半来自“非市场服务”价格,即部分依靠估算而非直接交易形成的价格。他因此认为,近期底层通胀可能比12个月数据表现得更好。
两人的差别,不是一个“要打通胀”、另一个“已经不管通胀”。华许更强调通胀仍高于目标,沃勒更重视最近三个月的降温速度。沃勒给出的也是条件句:改善延续就支持暂停,改善逆转就考虑升息。把这称为美联储已经转向,或者把一次讲话写成9月不升息的承诺,都超出了原话。
而且,新的价格信号并不轻松。美国供应管理协会公布的8月服务业价格指数升至72.6,较7月上升2.3个百分点,为2022年10月以来最高,并且过去6个月中有5个月高于70。就业端在降温,服务业价格压力却仍然偏高,这正是政策判断难以被一个数据包办的原因。
黄金没有利息收入。当市场认为美联储会升息,美元和实际利率预期往往上行,持有黄金的机会成本也会增加;当升息预期下降,黄金通常更容易得到支持。但这只是传导方向,不是保证每天价格照公式运行。避险需求、央行购金、地缘冲突、资金仓位和获利了结,都可能让短期行情偏离单一数据逻辑。
所以,4500美元更适合作为观察市场情绪的关口,而不是自动触发买卖的按钮。盘中越过整数位,只能证明当时的买盘足以把价格推过去;能否持续,还要看之后的利率预期、美元和实际收益率是否配合。用一个短暂高点直接推出更高目标价,缺少的是中间这段验证。
就业报告公布后,最值得看的也不只是新增岗位总数。失业率是否变化、工资增速是否再度升温、前两个月是否继续修正,都会影响市场如何理解那一个标题数字。接下来,再把这些结果放到9月11日的通胀数据旁边,才能判断沃勒提出的“通胀改善是否延续”有没有得到支持。
这也是本轮黄金波动里最实用的顺序:非农先改变短线定价,CPI再改变政策权重,最后由9月15日至16日的FOMC会议给出集体决定。任何一位官员的讲话都不是委员会决议,任何一份数据也都不是黄金的收益保证。
黄金已经把市场的紧张感写在4500美元附近,但美联储真正等待的答案,还没有全部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