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6日，当《恋与深空》男主角祁煜的生日应援活动如火如荼展开时，全国850余家商场、1000余块大屏同时亮起他的形象，滚动播放祁煜生日祝福的视频。

据了解，这些费用几乎全部由喜欢祁煜的玩家自发“自行买单”。

天津和平印象城借势变身“祁煜痛楼”，小红书账号还提前为应援者提供了打卡攻略，生日当天迎来一波强大的客流增长。

这场跨越三次元的狂欢不仅刷新了虚拟角色庆生的商业纪录，更揭示了应援经济正在成为激活商业体的新引擎。

然而，痛楼真的能够为商业的流量焦虑止痛吗？

01.

线下流量焦虑：

玩家与线下商业的双赢合谋

线下商业的流量焦虑早已不是秘密，二次元在成为备受关注的转型方向

2024年中国泛二次元用户群体数量已攀升至5.03亿人，更有数据显示Z世代群体中泛二次元用户高达95%（来源：艾媒咨询数据）。目前，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二次元市场。2024年中国二次元产业规模突破2700亿元（超过智能家居和咖啡产业等消费类别），预计2029年达到5900亿元（来源：前瞻产业研究院相关数据）。

二次元主题商业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每个城市争相打造自己的二次元地标。2025年以来，二次元应援正从单一角色庆生向“场景沉浸+社交裂变+商业联动”升级，成为商场争夺Z世代的核心策略：

• 2月24日，天中环球港推出“漫展冷吃”活动，将二次元文化与美食体验结合，现场设置随机舞蹈、冷吃美食区（如韩风源、斗牛士联名款）、周边展销及Cosplay摄影区，吸引大量年轻消费者打卡。

• 深圳中洲湾推出《恋与深空》角色应援主题商场，60万元打造的"痛楼"，通过免费解锁大屏、阶梯式点赞奖励（如1000赞/天）等模式降低参与门槛，吸引粉丝聚集并带动商场客流。

• 西南首个沉浸式痛楼，购次元K88冲破次元壁，覆盖50+电子屏，紧紧围绕ACGN文化，精心挑选了各类二次元周边商品零售，引领成都乃至整个西南地区的二次元文化新风潮。

• 重庆解放碑商圈「S,95超次元中心」开业。项目改造后融入《光与夜之恋》陆沉角色气模、次元隧道等元素，成为西南首个次元主题商业体。

• 全国多地商场推出“百城万屏”联动，通过粉丝线上集赞解锁商场大屏角色应援。这种轻成本模式既吸引流量，又促进消费转化。

一场由玩家自发与商业体共谋的应援狂欢，正在重构线下消费场景的底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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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小红书，部分项目展示

看上面的这个生贺大屏列表，你会发现万达、吾悦等很多商场并非二次元主题商场，却也接着这波流量与二次元客群和Z世代群体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02.

痛楼文化崛起：

从“流量场”到“情感共鸣场”

起源于日本偶像产业的二次元应援文化，逐渐扩展到动漫、游戏等领域，形成以角色为核心的粉丝经济体系。

当下，应援活动不仅是情感宣泄，更成为连接粉丝的纽带。其核心在于通过符号化行动构建粉丝社群的归属感，并在情感共鸣与消费实践中实现偶像价值的最大化。

"痛文化"起源于日本，最初是指爱好者将喜欢的动漫角色的图案喷绘在汽车上，形成一种独特的装饰风格，成为“痛车”。后来，"痛文化"逐渐扩展到其他领域，如"痛楼"、"痛机"等。这种文化体现了粉丝对角色的热爱和追捧，也逐渐成为一种亚文化现象。

应援文化中存在一个反常识逻辑——投入越多痛苦成本，群体归属感越强。有意思的是，很多商业体内的痛楼装置，并不需要商场出钱，而是由应援群体出资的。

我甚至怀疑这种“自我牺牲”机制，与宗教中的斋戒、苦修异曲同工，所以才被叫“痛X”。

据《游戏矩阵》披露，深圳中洲湾内斥资60万元打造祁煜主题"痛楼"，就是由微博用户“@-弍柒-”单人出资进行规划打造。通过LED天幕、角色装置艺术构建沉浸式应援场景，让商场单日吸引超5万人次打卡，带动周边餐饮消费增长。这种模式将粉丝情感转化为商业价值，算得上是粉丝与商场的一次各取所需的“双赢”共谋。

这种“为爱砸钱”的现象正越演越烈，甚至蔓延至公共交通上。

“祁煜号”高铁专列主题动车运行。自3月6日起到4月6日，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玩家有机会坐上全部由祁煜角色进行车内装饰的高铁班次。除了车内外彩贴海报，桌板，枕巾，门贴等，还有祁煜语音报站。可称为实实在在的“痛高铁”。

这项庆生行为，不管是在二次元还是三次元，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是首例，但可以相信绝不会是最后一例。

03.

应援文化逻辑：

关于存在感的集体造神

除了上述的“痛文化”，筹划者还为祁煜的这次生日在上海多处地铁口投放海报，在上海顾村公园摩天轮联动，在青岛凯德新都心布置了室内陈设等，也全部由其个人承担装饰和场租费用。

“祁煜”主题摩天轮装饰

这场看似荒诞的仪式背后，隐藏着应援的本质——被算法时代挤压的人类，在用数据流量给自己举行一场小型复活仪式，而青少年正是这场仪式最虔诚的信徒。

图源：祁煜0306生贺企划@微博

存在焦虑的救赎：从原子化生存到“赛博宗族”

应援文化的盛行，暴露了当代社会的三大断裂：

• 意义系统的崩塌：当家庭、学校无法提供价值支点，虚拟偶像便成为救命稻草。

• 能动性的转移：青少年在现实中失去的掌控感，通过应援活动加倍索回。

• 亲密关系的重构：人机交互越频繁，人类越需要确信“被看见”的存在。

现代社会的原子化生存加剧了个体孤独感。据《2025中国青少年心理健康报告》，16-24岁人群中68%认为“现实社交无法获得深度认同”（来源：北京大学社会调查中心）。应援文化通过“共同信仰”重构人际关系：粉丝群组内的“打榜话术”“控评暗号”，本质上是在创造一套专属的符号体系。

就像上海某高中生在B站发布的《祁煜生日痛车巡游vlog》中所述：“只有同担（相同偶像爱好者）能听懂我说‘辣炒螃蟹’时的心跳频率。”

这种“赛博宗族”甚至形成替代性亲密关系。日本学者大前研一提出的“低欲望社会”理论在东亚青少年中发生变异——他们并非丧失欲望，而是将情感投射到虚拟角色。

2024年《恋与深空》角色祁煜的全球粉丝中，37%会定期给角色写信并焚烧以完成“跨次元传递”（来源：网易数读）。这种仪式化的行为，实则是将偶像转化为精神锚点，抵御现实世界的意义真空。

数字营销的“二重身效应”，O2O2O的闭环战争

应援经济正在重构人货场的关系链。线下应援的爆发，实则是游戏内数据的镜像投射。

以《恋与深空》为例，通过“粉贝壳”兑换系统，将玩家完成生日剧情、登录领十连抽等游戏行为，转化为线下领取无料周边的资格。数据显示，这种O2O2O（Online-Offline-Online）闭环设计，使参与该系统的用户客单价高于非参与者，且超50%会产生跨业态消费。这种虚拟与现实的“二重身经济”，让商业体成为游戏叙事的线下副本。

更精妙的是“时间差战术”。活动从3月1日持续至4月6日，覆盖预热期（游戏内筹备蛋糕）、爆发期（3月6日全城投屏）与长尾期（高铁专列运营），商业体的淡季空窗被切割为33个“情感消费时段”。“当玩家为拍一张祁煜生日大屏照片愿意等待2小时，他们自然也会顺便吃顿饭、看场电影。”

最近的祁煜非官方“高铁应援”

在虚实交融的新大陆，谁能将人类的情感脉冲转化为可持续的价值链，谁就能主宰下一个十年的商业潮汐。

04.

应援经济激活商业体：

从情感狂欢到商业重构的次元革命

面对应援经济的爆发式增长，商业体正在从参与者转变为规则制定者。全国多家商场在祁煜生日期间推出"主题日"活动，通过限定周边销售、AR互动游戏等组合拳，实现单日销售额环比增长。这种转变背后，是商业体对年轻消费心理的精准把握——当"为爱发电"的粉丝遇上"流量变现"的商场，双方共同编织出新的商业逻辑。

应援文化与实体购物中心的融合正在重塑线下消费场景，通过沉浸式体验、社群运营和业态创新，将粉丝情感转化为商业价值。以下是主要融合路径：

商场大屏变身粉丝应援新阵地

不知你最近是否留意到，热门商场的大屏已不再是品牌广告的专属，各种明星偶像、二次元角色的宣传海报成为“常客”；内屏、外屏、天幕屏、螺旋扶梯屏，各类花式屏幕成为粉丝应援的“新宠”。

商业体的物理空间正在被应援文化重新编码。2024年，全国核心商圈超60%的LED大屏承接粉丝应援订单，单次投放价格从千元到百万元不等（来源：中国经济网）。

北京朝外THE BOX作为瞄准年轻人精准运营的商场，其内部建筑结构上都覆盖了LED屏幕，使得整栋楼都可以作为粉丝应援投放地。

粉丝应援偶像投屏商场，作为粉丝经济的一个重要表现形式，既为娱乐文化产业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商场和内部商户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明星IP的快闪店

2025年1月，在华晨宇杭州演唱会期间，滨江银泰百货D区的“火星快闪店”前排起了长队，粉丝们为了购买演唱会期间的限定款商品，不惜早早前来排队等候。同时，不少粉丝表示，自己会在和商场大屏打卡后顺便在商场消费，或是一杯奶茶、或是一件新衣，这无疑为商场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效益。

去年九月，歌手周杰伦将在奥体中心连唱四天。还有苏打绿在青奥体育公园的二十年一刻巡回演唱会。

凭借着离两个场馆位置较近的河西的龙湖天街、华采天地，稳稳地接住了演唱会带来的“泼天的富贵”。南京河西天街将与腾讯音娱开设周同学官方快闪店。华采天地的门口也竖起了巨型周同学卡通人偶。

明星IP的快闪店、承接粉丝组织的应援活动、商场大屏投放吸引粉丝来拍照打卡……商场的热度有一部分是被粉丝撑起来的。

生咖（生日咖啡馆应援）

除了在商场中庭或者户外设置一些明星专属打卡的展板和大屏之外，还有不少粉丝会选择在商场内的咖啡店或奶茶店进行应援。

粉丝包下咖啡馆，布置角色周边、举办庆祝活动，如《恋与制作人》角色李泽言的全国性生咖活动，通过线下互动凝聚社群。

数据来源于网络，惊蛰研究所整理制图

现场放置一些粉丝自费制作的周边，例如咖啡杯套、小卡、贴纸、手幅等，消费达到一定金额就可以领取，一般平均的金额在25-30元左右，至少可以为这些店铺带来一杯咖啡或者奶茶的销售额。

这些玩家聚会里，大大小小的生日咖啡厅数不胜数，组织了中州湾应援的祁煜推这次又发起了黄浦江邮轮和主题酒店聚会，《恋与深空》另一男主秦彻在四月份过生日，秦彻推已经开始准备当天的上海和平饭店生日会，由主办人承担所有费用，只对参与者的自证有要求。

社区平台也有了线下店

另一种实体店方式，则是“专供”于粉丝群体。追过韩国明星的粉丝都会听说过“一直娱pop”，这个原本只是一个娱乐电商社区平台也有了线下店。

主要销售专辑、周边，类似于泡泡玛特的盲盒形式，让粉丝满足现场拆小卡的刺激心理，同时也会组织线下见面和签售活动。这种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切实地覆盖了粉丝的需求。

不管是快闪店、明星潮牌这样的实体店，还是在商场内部粉丝组织的应援、应援包场、快闪群舞等活动。在当下这个互联网尤为发达的时代，粉丝经济将明星、品牌与消费者紧密相连，是一种全新的消费体验和文化现象。

粉丝在为明星创造价值，也成为了经济的参与者和创造者，同时在为商场带来新的活力和新的可能。

痛楼经济：从虚拟羁绊到实体消费场景

所谓"痛楼"，是指将游戏、动漫角色的图案或标志喷绘在建筑外墙上，形成一种独特的视觉效果。

这种"痛楼"模式通过将角色IP元素融入实体空间，成功将粉丝情感转化为商业价值。

05.

痛楼止痛？

痛楼又将何以止痛？

“痛楼”与应援经济的狂欢，看似为线下商业体注入了强心针，实则暴露了流量焦虑时代商业逻辑的深层困境。

要知道，流量不是速效药，你的流量才是你的救命药。

没有清晰的客群定位，不进行客群筛选，有流量就敢接的商业数据看似光鲜，却难掩商业体对“流量速效药”的路径依赖。应援经济本质上是一种“注意力租赁”：粉丝为角色庆生支付的情绪价值，被商场转化为短期客流；社交媒体裂变带来的传播效应，掩盖了商业体自身内容生产能力的匮乏。

这种模式如同饮鸩止渴——当角色热度消退、粉丝移情新IP时，商场又将陷入新一轮流量争夺战，在这过程中，商业需要思考的是你需要什么样的流量？即使免费送上来，你是否一定要接？

此外，当商场室内陈设均由粉丝个人斥资打造时，商业体已从文化共建者退化为场地出租方。这种“寄生式运营”导致二次元文化被切割为可交易的装饰元素，其原有的社群凝聚力与创造性被消解。

更危险的是，过度商业化正在引发核心受众的反噬：部分粉丝开始抵制“将爱意明码标价”的商场联名，转投地下漫展、同人市集等更纯粹的社交空间。

商业体若想真正治愈“流量焦虑”，需超越应援经济的表层狂欢，从内容深度和持续度、社群共建共创、主题场景品控三个维度完成进化：

应援经济救不了商业体的根本原因在于：流量可以购买，也可以免费购买，但文化生命力无法租赁。

当商场大屏上的“纸片人”成为过气角色，当“痛楼”褪色为网红经济的残骸，唯有那些将文化基因写入商业DNA的空间，才能在这场次元革命中幸存。

写到文章的最后，我还想说一下我的一点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