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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券商从业，持证证券投资咨询分析师

•十年财经媒体从业，资深记者

2023年11月，珠海万达商管第四次递表石沉大海，IPO计划眼看无望，外界关于万达资金链危机的讨论甚嚣尘上。就在这个时候，一张关于王思聪的照片刷屏了很多人的朋友圈。

照片是王思聪与山东泰安市政府领导们的大合影。在那群人里，其他人都是西装革履一身肃穆，小王一身休闲装，脚踩运动鞋，漫不经心的眼神，一脸的不羁，像极了被迫上班的样子。

好多年，王健林父子俩就像身处楚门的世界，工作生活的很多方面都被置于大众的视线之下，巨量财富赋予他们的光环太耀眼了。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万达商业王国的坍缩会如此剧烈。如今，王健林旗下最核心的重资产——400多家万达广场，正陆续摆上货架。目前已经卖出了40多家，还有48家白菜芯级别的正准备一次性批发出售。和2017年那次不一样，王健林这回恐怕真的会在劫难逃。

●游离

眼下，万达集团的大溃退也影响到了王思聪。文章开头提到的那张照片，事关当年一个大项目，如今却与王思聪无关了。

2023年11月，王思聪旗下的北京寰聚商业与泰安市政府就文旅项目举行签约仪式，宣布在泰安投资37亿元建设文旅项目。这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项目，由泰安城投和北京寰聚商业共同打造，启用原泰山文旅健身中心体育场部分场馆。

然而，就在今年即将开业之际，这个项目易主了，“赌王”二代何猷君成了这个项目的新主人。就在这个6月，何猷君实控的武汉星竞威武文体发展有限公司，取代王思聪实控的杭州艾亢，成为寰聚商业大股东，持股40%。同时公司管理层“大换血”，何猷君出任董事长。天眼查显示，寰聚商业6月19日发生股权变动，公司老股东全部退出。

一直以来，王思聪的生意版图都游离在万达体系之外。2009年，王思聪拿着王健林给的五个亿成立了普思资本，从此以后，商业界多出了一条鲶鱼，娱乐圈蹦出了一个搅局者。

近几年民营房企接连爆雷，企业“二代们”纷纷挺身而出，有碧桂园的杨惠妍，新城王晓松，合生创展仨兄妹等等人物。反观万达，只有王健林在风雨中独自支撑，王思聪整日带着女网红，依旧过着游山玩水的生活。

即便如此，没人能忽略，王思聪的事业进度条已超前完成。那些年，当其他地产 “二代”还在做父辈们的提线木偶的时候，王思聪早早就在社交媒体上把自己打造成了千万网红，还创立了熊猫TV、香蕉文化娱乐，投资涉足医疗、移动互联网、新能源、本地生活、电竞游戏、电子商务等诸多领域，甚至还有殡葬业。

2017年，王思聪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中国顶级投资人排行榜TOP50》榜单，排名第37位，是当时最年轻的入围者。

王思聪从一开始，就用成形于e时代的眼界、价值标准和方法论，与父辈所坚守的产业堡垒、传统思维和做派划清了界限。虽然最后所获甚少，但在所有地产“二代”中，王思聪的商业沉淀应该是独一份。他是典型的创业者，而不是守业者。

这样看，这次交易事件的主角，北京寰聚商业以及所经营的内容，就成了一个谜团。

●细节

北京寰聚商业轻资产管理的第一个文旅城就是泰安项目。寰聚商业成立于2023年7月，四个月后就与泰安签约。签约后，关于北京寰聚商业的媒体宣传通稿里说，公司管理资产规模超过60亿元，布局项目70余个，线下单店超百个，业态涵盖文旅、商业、体验式消费及夜间娱乐等。

这里有个大BUG。一个仅成立四个月的新公司，当时竟能有如此规模的布局了？天眼查信息揭示，北京寰聚商业旗下的投资寥寥，现在还一并给了何煪君。截至今年6月，其微信公众号总共只有三篇推文，现在还全删除了。

北京寰聚商业成立时的总裁是李欣，他是王思聪留学期间的铁哥们。王思聪与李欣的交情有多铁，这么说吧，王甚至为李做媒，李由此娶了华力控股集团董事长丁明山的女儿丁沫妍。丁明山是王健林多年的铁哥们，他与大连一方董事长孙喜双、泛海控股董事长卢志强、巨人集团董事长史玉柱等人一起，是王健林身边最亲密的朋友圈。

王思聪是北京寰聚商业实控人，拉来了李欣做总裁。但是，天眼查信息显示，李欣实质并未进入公司管理层，他本人也没有做文旅的任何经验。北京寰聚商业成立时的执行总裁是丁一，天眼查信息显示，他是公司间接股东之一，起家东北，同样没有任何做文旅项目的痕迹。就这样，三个没有任何做文旅经验的人，凑成了当时北京寰聚商业的最高管理层。

没有比起底一个项目细节更能昭示血统的了。

泰安项目一直是这样宣传自己的——定位为“年轻力微度假目的地”，以“复合业态、多重场景、深度体验”的方式，把项目建设成集娱乐健身、四季滑雪、运动酷玩、青年社交和亲子科普于一体的“年轻力”微度假中心，辐射整个山东乃至华北、华东地区。

这种激发多巴胺的宣传文案多少有点眼熟。2017年，万达渡劫过后，又在全国各地开启了文旅城建设，所到之处的宣称用语都是这种风格。

这个泰安项目最后做成了。实际上，这个项目真正的操盘手是泰安寰聚国潮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董事周本正。周之前有据可查的身份是——济南高新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招商营运副总。

泰安项目的背后，实际就是万达商管的另一个轻资产项目。

2023年11月，泰安项目签约之后，就有当地媒体报道，泰安市市长李兰祥表示，希望万达集团能够充分发挥在信息、资金、人才和经验等方面的优势，与泰安开展全方位、多产业、深层次的战略合作。之前5月，也有媒体报道，泰安市有关领导带队来北京，与万达集团相关负责人座谈交流体育场馆合作等事宜。

2023年6月，珠海万达商管第四次递交IPO招股书，上市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眼看年底就要执行300亿对赌回购。这个时候，应该没有谁比王健林更清楚万达商管、乃至整个万达集团即将迎来怎样的命运了。巧合的是，王思聪的北京寰聚商业恰在此时成立，泰安项目就此进入了新管理公司的旗下。

以往万达建造的万达城，精品不多，大部分都是虎头蛇尾的剧情。像延安万达城，当初开业有多火爆，现在就有多冷清。最近，又有一个文旅造城项目爆了。位于湖南张家界的大庸古城，前后共耗资24.43亿元打造而成，自2021年6月营业以来，连续亏损四年，直至现在濒临破产。这个项目也是万达参与建造的。

万达之前做的文旅项目，按最后效果来看，大部分所谓的“造城”更像是噱头，真正的目的是卖房。万达文旅的拿手好戏是，靠着一张造城规划图和先期动工的景观，让周边的房地产项目得到当地老百姓的热烈追捧，以此来获取超额收益。这一套路反复在一批城市里上演。然而，随着房地产市场在2021年陡然掉头，这些房地产项目中有很多成了烂尾工程。

与以往的文旅产品不同，北京寰聚商业旗下的泰安项目属于真金火炼，没夹带任何房地产销售元素。这个现在叫丛里·TAI的文旅城，不仅安排有华北地区最大的室内四季滑雪场，还有华北首家室内动物园，其他的商业品类也充满了新潮和时尚的元素。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文旅项目，何煪君的下注收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这个挂在王思聪名下的北京寰聚商业，对标的是打造高标准高质量的文旅产品，那么这或许是王健林当初谋划的另一盘棋。

在万达这波大溃退中，这个挂在王思聪名下的文旅城，其实完全可以安然无恙，但最后依然难逃出售的命运，反映出万达和王健林当下所面临的压力和困境绝非寻常。

●急迫

截至目前，大连万达商管2024年度债券年报一直未公布，这肯定不正常。

从2024年三季报来看，截至2024年9月30日，公司有息负债规模为1567亿，账上货币资金仅为151亿，而一年内到期债务高达440亿，现金短债比只有0.3倍，显示一年内偿债压力巨大。

公司1-9月营收收入为399亿，归母净利润98亿，虽然比2023年同期减少了10亿，但盈利能力还是在线，全国500多家轻重万达广场依然是“现金奶牛”。不过，和1567亿的有息负债规模相比，如果靠每年净利润偿债，周期太过漫长。

以上只是万达商管方面的负债情况，其他板块像房地产开发，同样需要大量资金周转。解决这些资金压力，也只能通过卖出商管重资产来解决。

鹰觅君曾经仔细研究过珠海万达商管的招股说明书，深入了解过商管轻资产平台模式。现在万达商管卖出400多家重资产的万达广场，遇到的麻烦和阻力，不仅是谁来接盘和合理的对价，可能还有被接盘后需要继续委托给新达盟这个轻资产平台来管理，之前太盟、中信资本、中东资本等一批参与投资的老钱和新钱，将来还指靠这个平台来退出。

这也是上个月太盟牵头腾讯、京东、阳光人寿等机构组成财团、准备用500亿元收购48座白菜芯级别的万达广场的根本出发点——先把最重头的万达广场拿下，长久绑定新达盟平台。

既要出资接盘万达广场，还要委托给新达盟来管理，这就排除了像华润、龙湖这种大鳄级别的、还在急行扩张的同行接盘者。出售万达广场不顺利，万达整个体系的资金压力就没法缓解。

这波压力应该来得非常急。因为就在今年4月，有媒体报道北京寰聚商业执行总裁丁一，还带队拜访济南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杨福涛，并表示要加强项目业态规划，携手推进合作事宜。结果两个月之后，北京寰聚商业就被卖掉了。

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糟糕，目前资金压力已经牵涉到了王健林个人身上。截至2025年5月26日，王健林名下被冻结股权数额合计约4.9亿元，涉及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万达集团、大连合兴投资等核心企业。

最近一年，全国各地的保交房运动陆续进入收尾阶段。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些掏出真金白银完成交付任务的民营老板们，现在正慢慢上岸。而像许家印那样的强硬派，可能没有多少机会了。

王健林现在到了最难的时候。2016年，万达商管毅然决然地从香港市场退市，一个原因是王健林觉得市场给的估值过低，另一个原因则是觉得让一帮跟着他玩的哥们儿没赚到钱。如今在他最难的时候，过去的几个好哥们儿却因对赌协议准备和他对簿公堂。

多年前，王健林经常到处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头不回，而我到了黄河心也不死，撞了南墙头也不回，为什么？到了黄河搭个桥我就过去了，撞了南墙搭个梯子我就翻过去了。”如今，这条黄河，这座南墙，再一次横在了王健林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