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郭怡琳 于娜 北京报道

纳斯达克的一纸退市函，对已停牌六年的科兴生物下达了最后通牒，其美股上市地位命悬一线。

因未按期提交2024年年度报告，科兴生物（NASDAQ：SVA）于2025年11月12日收到纳斯达克上市资格部门的退市决定函。若未能在规定时间内申请听证，公司股票将于11月21日起暂停交易并启动退市程序。

这是自2019年因治理问题被停牌后，科兴生物面临的第二次退市危机。公司回应称已聘请新审计机构UHY LLP，并将申请听证以延缓退市流程，强调“核心业务不受影响”。

对此，香颂资本董事沈萌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中美地缘政治风险不减、科兴疫苗业务需求下降的前提下，公司已失去继续在美挂牌的必要，复牌机会有限。”

年报迟发触发退市机制

据纳斯达克规则，上市公司需在财年结束后规定时间内提交年报。科兴生物未能于2024年报截止期限（含延长期）前完成披露，直接触发退市条款。截至目前，公司未公开披露年报延迟的具体原因。

11月19日，科兴生物表示已聘请UHY LLP作为新的独立注册会计师事务所，将尽快完成2024年度报告的提交。按照纳斯达克规则，科兴生物需在11月19日或之前向听证委员会提交申请，该申请将自动触发退市程序暂停，暂停期为提交之日起15天。

在业内人士看来，退市函来得突然，但并非无迹可寻。2019年2月22日，科兴生物股票被纳斯达克强制停牌，股价定格在6.47美元，总市值仅3.89亿美元。停牌的表层原因是“公司治理混乱”，更深层根源则可追溯至两位创始人——尹卫东与潘爱华的控制权之争。

2001年，技术专家尹卫东与北大教授潘爱华共同创立北京科兴，前者技术入股持股约24%，后者出资占股76%。2003年，公司核心资产赴美上市，由此形成后来的科兴生物。经过一系列股权转让和稀释，潘爱华所持股权降至26.9%，尹卫东则通过离岸架构掌控实权。2009年11月，科兴生物在纳斯达克全球市场挂牌交易。

时间进入2016年，科兴生物欲启动私有化回国上市，尹卫东与潘爱华各自引入资本站队，展开对科兴生物控制权的争夺。加入尹卫东阵营的包括赛富基金、康桥资本、维梧资本等；潘爱华阵营则包括其控制的A股上市公司未名医药、中信并购基金以及当时科兴生物的第一大股东1Globe Capital LLC（强新资本）等。

公开信息显示，华裔科学家李嘉强控制的1Globe起初支持尹卫东，但在私有化陷入僵局后转向潘爱华阵营，通过二级市场持续买入科兴生物，成为公司当时的第一大股东，至今仍深度参与公司内部争斗。

随着双方冲突加剧，公司治理全面失效，控制权之争在2018年达到高潮。尹卫东阵营和潘爱华阵营缠斗不断，出现抢夺公章、占据厂房、剪断电线等激化矛盾的行为。期间，尹卫东还启动“毒丸计划”，向除潘爱华及1Globe外的股东增发新股，强行稀释对手股权。

直至2020年，新冠疫情全球暴发，科兴生物迎来转机。其研制的新冠疫苗迅速投产，公司业绩一飞冲天。2021年，科兴生物净利润高达84.6亿美元（约合600亿元人民币）。辉煌业绩未能化解内部矛盾，2024年，潘爱华因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被判刑13年。华裔科学家李嘉强控制的强新资本在二级市场不断买入科兴生物，似乎已取代潘爱华，成为科兴内斗中的关键人物。

高额分红引争议

凭借新冠疫苗的成功，科兴生物积累了巨额现金，随后开启清仓式分红。

截至2025年7月，公司现金储备高达103亿美元。然而，丰厚的现金储备并未主要用于公司发展，反而成为新旧股东争夺的焦点。今年7月，科兴生物宣布了一项总额74.4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30亿元）的分红计划。

据悉，该计划分为三期：首期每股55美元已在特别股东大会召开前“闪电”支付；二、三期合计最高每股124美元。若全额发放，将耗尽公司现金储备的逾七成。其中，主要受益方包括：强新资本及相关方（约6.88亿美元）、赛富基金（约5.93亿美元）、尹卫东（约3.5亿美元）等。

对科兴生物而言，74.48亿美元的分红计划犹如一场“清仓甩卖”。科兴生物美股目前总市值仅为3.9亿美元，而分红总额高达74亿美元，这一异常情况引发市场广泛关注。

接近李嘉强方面的人士解释称，科兴生物的利润长期留存账上未向股东分配，加之股票长期停牌，影响了股东享有应有的投资收益。因此，李嘉强方面董事会主导的分红实质上是一场补偿式分红。

对此，和君咨询高级咨询师史天一受访指出：“科兴生物进行高额分红，主要动因是动用疫情期间积累的巨额现金储备回报股东，弥补其因股票长期无法交易而损失的流动性。同时，此举也可能与公司内部的权力格局有关，通过分配利润争取股东支持并影响未来控制权结构，是在特定治理困境下的一种财务战略选择。”

天眼查显示，科兴生物成立于1999年，是一家总部位于北京的生物高新技术企业，主要从事人用疫苗的研发、生产与销售。公司产品线包括预防用生物制品1类新药——肠道病毒71型灭活疫苗（益尔来福®）、甲型肝炎灭活疫苗（孩尔来福®）、三价流感病毒裂解疫苗（安尔来福®）和四价流感病毒裂解疫苗等。

目前，科兴旗下疫苗研发、生产、供应及市场推广等各项经营活动均正常开展。但资本市场对产品能否支撑后新冠时代的业绩充满疑虑。据科兴生物披露的2023年年报，随着新冠疫苗销售收入逐年锐减，上市公司净利润已出现亏损2.58亿美元。2024年上半年，公司仍处于亏损状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旧董事会的激烈对峙，使本就复杂的局势愈发扑朔迷离。今年7月9日，科兴生物在安提瓜和巴布达召开特别股东大会，审议通过赛富基金“罢免现任董事会”的提案，十名新董事会成员诞生，科兴生物创始人尹卫东借此回归董事会。

而这一决议遭到科兴生物现任董事长李嘉强的抵制。他援引安提瓜法院7月7日作出的临时禁令，称“此次特别股东大会不合法”。科兴生物的控制权之争至今未息。虽然公司表示已聘请新的审计机构赶制财报，但其内部治理混乱的问题仍然待解。

在史天一看来：“退市风险可能削弱科兴生物的国际资本市场融资能力，并影响其品牌声誉。但公司强调核心业务未受实质影响，疫苗研发与生产仍正常推进。长期看，若退市成真，股东流动性将受限，但凭借现金储备与产品管线，运营暂可维持。需警惕的是，治理混乱若持续，可能加剧审计与披露风险，阻碍战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