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斯喀彻温省的清晨总飘着干草和柴油混着的味儿。2025年8月14日,58岁的菜农老约翰蹲在田埂上划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红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75.8%。这不是降雨概率,是中国刚宣布的反倾销保证金。他手里的咖啡杯“哐当”摔在土坷垃上,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一裤腿。
老约翰种了30年油菜籽,家里300英亩地全指着这季收成。去年收完菜籽,他刚花2万加元换了新粮仓,想着今年能多存点等涨价。现在手机里弹出的新闻标题比冰雹还砸人:“中国对加拿大菜籽油加征75.8%关税”。他翻出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学费还差8000加元,原本指望这季菜籽能覆盖,现在算笔账——按去年出口中国的价格,加75.8%的税,每吨成本直接多了320加元(按2024年加拿大菜籽出口中国均价420加元/吨计算),相当于白种半亩地。
键盘侠们在评论区敲得飞快:“不卖中国还不能卖别人?全世界就中国吃菜籽油?”这话说得像在超市挑苹果,可老约翰知道,市场不是货架。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菜籽油进口国,2024年进口量500万吨,占全球贸易量的38%(数据来源:联合国粮农组织)。加拿大每年出口菜籽600万吨,其中45%流向中国(数据来源:加拿大统计局)。欧盟、日本这些市场,要么自己产菜籽(欧盟年产量2000万吨),要么早就有固定供应商(日本主要从澳大利亚进口),哪能说接就接?
中国这步棋走得有章法。2024年底,国内菜籽产业提交反倾销申请,商务部查了8个月——加拿大菜籽出口中国的价格,比其国内市场低23%,比第三方市场(如墨西哥)低18%,直接把国产菜籽价格压得跌了15%(数据来源:中国商务部2025年反倾销调查报告)。黑龙江的菜农老张说,去年他卖菜籽每斤才1.8元,比种玉米还少赚3毛,要不是政府给了每亩100元的补贴,早就改种大豆了。
反倾销不是“卡脖子”,是国际贸易的安全阀。就像你开店,隔壁卖同款商品比你进货价还低,你能不找市场管理员?加拿大菜籽便宜,是因为他们的农场平均规模300公顷(中国仅2公顷),机械化程度高,成本本来就低,但低到倾销的程度,就得按规则来。
老约翰的手机里还躺着3条未读消息:中国买家说“新合同得按税后价格签”,仓储公司催“仓库租金该交了”,银行发来“贷款利息下月涨0.5%”。他给农业协会打电话,对方说“正在联系墨西哥买家,但人家只要10万吨,咱们要卖270万吨(45%的600万吨),差得远呢”。
键盘侠们只盯着“75.8%”这个数字,没看见加拿大菜籽产业链上的每一环都在发抖:贸易商得重新谈价格,每吨多出的320加元成本,要么自己扛,要么压农民收购价;加工厂得停掉两条生产线,因为原料太贵;运输公司的货车空跑率涨了20%,司机们开始找零工。萨斯卡通市的咖啡馆里,菜籽经销商们凑在一起算账,有人拍桌子:“去年赚的钱,够赔这次税吗?”
老约翰的邻居汤姆上周刚把一半地改种了豌豆——菜籽风险太大。可改种也不容易,豌豆的市场价格波动比菜籽还凶,去年最高300加元/吨,今年跌到180加元。汤姆说:“以前觉得中国市场稳,现在才知道,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碎得更快。”
中国这边也不轻松。加征关税后,国内菜油价格涨了8%(数据来源:卓创资讯),超市里的菜油标签换了新价格,家庭主妇们在货架前犹豫:“要不换成花生油?”但花生油更贵,每升贵15元。这就是贸易战的代价——没有赢家,只有谁疼得轻点。
老约翰昨天去镇里的合作社,看见墙上贴着“寻找新市场”的海报,下面没人驻足。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菜籽样品,颗粒饱满,可现在连送检的心情都没有。女儿打电话问“学费有着落吗”,他只能说“再等等”。
键盘侠们还在网上喊“不卖中国卖别人”,可他们不知道,老约翰的粮仓里堆着200吨菜籽,再过两个月就要发霉;不知道加拿大菜籽的替代市场,需要3-5年才能培育起来;不知道国际贸易的规则,从来都是用数字说话,不是用键盘。
75.8%的关税,砸醒的不只是加拿大菜农,还有那些以为“市场是超市”的人。 地里的庄稼不等人,键盘敲得再响,也变不出买家。下次再听“不卖中国卖别人”,先问问老约翰摔碎的咖啡杯,问问黑龙江老张的补贴单,问问超市里涨价的菜油标签——现实从不说谎,它只会用数字和泥土,给你上最真实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