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报手笔)
中国第二季GDP增长放缓至4.3%,不少人继续期盼“救市大招”。不过,正如新加坡经济学家陈光炎指出,中国现时出现“两个经济”分歧现象,分别是竞争力强劲的创新科技经济,以及持续低迷的传统宏观经济,而北京领导人可能更重视前者,甚或愿意作出取舍。正因如此,市场上很多人翘首以盼的放水、刺激内需等政策方向,在中央眼中未必有很大迫切性,外界不宜对此期望过高。
话说中国内地经济自2021年起逐步放缓,每年GDP增速由8%水平渐次下滑。及至今年,中央政府给出的GDP增长目标为“4.5%至5%”。然而,中国今年第二季经济增长进一步放缓至4.3%,上半年增速则为4.7%。由此看来,下半年经济料须“提速”,至少要避免再“减速”,才可圆满达成今年经济目标。故此不少人期望,中央在未来几个月将会“放大招救市”。
事实上,把时间拉长来看,在中国经济“三头马车”(投资、消费、出口)当中,投资和消费皆陷入持续疲弱,例如今年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额按年下跌5.7%,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则仅微增1.3%;唯独出口支撑大局,今年上半年货物贸易出口总额猛增13.4%。
正因如此,中外不少论者皆认为,中国“独沽一味”依赖出口拉动经济并不健康,亦非长久之计,有必要扩大消费内需及促使投资回暖,才可达致经济持续均衡发展。可以说,自2021年至今的多年来,很多人一直期盼中国政府在“扩内需”和“促投资”两方面力发千钧、扭转大局,惟此番愿望一而再落空。
01
学者:北京提升国家实力优先
针对“外界盼救市”和“迟迟未出招”之间的落差,南洋理工大学(NTU)经济系荣休教授陈光炎尝试提出一种解释。他日前在NTU研讨会上,发表题为“中国国内政治经济动态:现状与未来趋势”的演讲,提到中国内部目前出现“两个经济”,“一个是引领全球且具有高度竞争力的技术经济,另一个则是以楼市疲软、地方债务高企、人口萎缩、家庭消费低迷、消费信心脆弱为特征的传统宏观经济。”
据陈光炎研判,中国为了与美国开展长期战略竞争,北京领导人日益重视“第一个经济”(创新科技),追求国家综合实力最大化,相对上,对短期经济表现没那么在意。他指出,尽管中国不少人都呼吁中央政府推出大规模刺激措施,例如派发消费券、扩大社会福利、提高家庭收入等,但这种期望恐怕来自误解,“北京的优先事项不是推动增长、改善就业、提高消费,这些固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长期的国家实力。”
正因为重视“第一个经济”,陈光炎称,中国政府须把大量资源投入于与国力和竞争有关的新兴领域,包括AI、电动车、电池、机械人、半导体等;鉴于资源有限,这亦意味着对“第二个经济”以及内需和福利的投入不会太多。更进一步看,中国若大力提振“第二个经济”并扩大内需和福利,恐怕会反过来拖累“第一个经济”发展。
举例说,从管治者角度看,假若中国人人都尽情消费、享受福利、减少加班,那还怎样与美国“拼科技”竞争?陈光炎认为,中国在未来二三十年内的最高战略目标,系于增强与美国竞争的长期实力,“这是重中之重,其他一切虽然重要,但都服从于这个最高优先级的大战略。”故他强调,分析中国的经济政策,亦须从这个大战略框架出发。
值得留意的是,现年约70岁的陈光炎并非一般纸上谈兵的学者,他曾担任新加坡政府首席经济学家、经济研究署署长、世界银行驻中国经济学家。早于1985至1988年间,新加坡前副总理吴庆瑞应邓小平之邀,为中国经济发展战略提供咨询,陈光炎当时便担任吴庆瑞的首席助手。后来陈光炎亦曾以世界银行专家身份,为中国“十一五”规划(2006至2010年)建言献策。换言之,陈光炎长期追踪中国经济发展,颇了解中国国情及决策逻辑,其研判相信亦有一定依据。
02
若GDP增速太低 或会出手托底
总的来说,建基于“两个经济”框架,外界对中央政府“放大招救市”不宜抱有过高期望;皆因有别于很多市场人士,北京当局底里未必认为“刺激经济”存在很大迫切性。当然,中央对于宏观经济运行状况相信亦设有一些底线,例如GDP增速不可太低、失业率不可太高、投资及消费表现不能太差等;倘若经济状况接近这些底线,当局料会出手“托一托”,却不代表会推出雷霆万钧的招数。
或曰,按照陈光炎的讲法,假设中国真的聚焦于“第一个经济”(创新科技),却相对上不太重视“第二个经济”(传统产业)及内需和福利,这岂不意味着,普罗大众不太容易过上好日子?毕竟尖端科技尽管重要,其从业员却仅占全国人口极少数。无论如何,从国家大局出发,待中国的“第一个经济”修成正果、在对美竞争胜出之后,全国人民便有机会获得回报,过上优渥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