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我拿950万全款在深圳给女儿买房,女婿直接把朝南次卧改成他父母
创始人
2026-09-01 00:5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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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950万现金给女儿在深圳买房,本来想着,女儿嫁了人,我这个当爹的把路给她铺平一点,往后她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过日子,谁知道房子刚过户,女婿钱志强转头就把我当外人,到了第二天,连门锁都换了,还把我的指纹删得干干净净,站在门外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就懂得感恩的。

那天深圳的天闷得厉害,空气像是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都不怎么痛快。房产局出来以后,江雪梅一路抱着那本红彤彤的房产证,眼眶都是红的。她从小就懂事,读书不要我操心,工作也踏踏实实,唯一让我放不下的,就是她这个婚事。

“爸,这回您总算放心了吧?”她挽着我的胳膊,声音轻轻的,“以后您来深圳,就不用住酒店了,家里专门给您留了朝南那间,白天太阳好,晚上也安静。”

我听了心里暖,嘴上却只是笑笑:“我住哪儿都行,你住得舒心就好。”

钱志强站在旁边,一身牌子货,皮鞋擦得锃亮,低头看了眼房产证,嘴角那笑有点说不清。刚开始我还当他年轻,心里藏不住事,也没多想。直到进了新房,他在客厅转了一圈,伸手推开朝南那间次卧的门,慢悠悠来了一句:“其实这间房给岳父住,挺浪费的。”

我那时候就抬眼看了他一眼。

“怎么叫浪费?”我问。

他笑了一下,像是说句很平常的话:“您平时也不在深圳,一年能来几次?我爸妈年纪大了,来这边住的话,朝南的房间更合适。老人家嘛,晒晒太阳,身体也舒服。您要是来了,住北边那个小点的房间也一样,都是一家人,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这话一落,江雪梅脸色当场就变了。

“钱志强,你胡说什么呢?这房子刚买下来,你就安排上你爸妈了?”

“我这不是提前打算吗?”他说得特别自然,“再说了,以后咱们过日子,总不能只顾一头吧?我爸妈也是老人。”

他说“也是老人”那口气,就跟在提醒我们,谁轻谁重,他心里有杆秤。

我没接茬,只走到阳台边上,往楼下看。深圳这地方,楼一幢接一幢,风从高处钻过来,照理说该凉快,可我那会儿心里头发堵,半点都不通气。

江雪梅怕我不高兴,赶紧跟我解释:“爸,志强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快。”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

可我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多。

人到底尊不尊重你,不用等太久,几句话就看出来了。有的人嘴上叫你岳父,心里却把你当送完钱就该退场的人。

晚上吃饭,钱志强挑了家不贵不便宜的馆子。说实话,我不在乎吃什么,我这些年苦日子好日子都过过,桌上是青菜还是海鲜,对我来说没那么要紧。我在乎的,是人心。

菜上来以后,他先顾着给江雪梅夹菜,转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我似的,随口问:“岳父,您老家具体做什么的?雪梅以前也没细说。”

我说:“做点生意。”

“什么生意?小超市?建材?还是批发市场那种?”他问得细,语气却不是真关心,更像是在给我估价。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沾点。”

他哦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难怪您这么舍得,950万说拿就拿。说真的,现在很多老人手里有点积蓄,都舍不得给孩子花。您这算是挺开明的了。”

这话乍一听像夸人,可细品就不对味。什么叫“有点积蓄”?他看我那眼神,像是觉得我这钱,是把一辈子的老底都掏空了。

我没拆穿,只问了句:“你爸妈知道你们买房了吗?”

“知道啊。”他夹了块鱼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妈今天还说,等以后有空,她跟我爸就来深圳长住。反正咱们家三居室,住得下。”

“咱们家”这三个字,他说得尤其顺口。

江雪梅听不下去了,筷子一放:“这房子是我爸给我买的。”

钱志强一听,脸上笑没了点,但很快又撑起来:“你爸给你买,不也是给咱们小家买的吗?你分那么清干什么?结婚了还算得这么明白,多伤感情。”

他说得挺委屈,仿佛是我们在斤斤计较。

我当时就想,难怪有些人占便宜能占得理直气壮,因为在他心里,别人的付出天生就该归到他名下。

那晚回酒店,我躺床上半天没睡着。不是心疼那950万,说白了,这钱我拿得出来,也没指着这套房翻身。我只是替女儿憋屈。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心眼却实,待人总往好处想。可过日子这事,不怕穷,不怕累,就怕碰上一个把你的真心当筹码的人。

第二天上午,我提着换洗衣服去了新房,打算住两天再回去。结果到了门口,一看门,锁已经换了。

不是普通的锁,是那种带屏幕的进口智能锁,冷冰冰嵌在门板上,一看就不便宜。

我按门铃,没人开。

给江雪梅打电话,她在公司,压根不知道这事。过了几分钟,门才从里面开了,钱志强顶着一头乱发,一边打哈欠一边看我:“岳父,您来了啊。”

我看了眼门锁:“换锁了?”

“对啊。”他说,“昨天晚上装的,原来那个不安全。现在深圳治安虽然还行,但小区进出人杂,还是得防着点。”

我点点头:“那我的指纹呢?”

他像是没料到我问得这么直,停了两秒,才说:“昨天弄得晚,先录了我和雪梅的。您这边,回头再说。”

我往里走了两步,扫了一圈,发现不只是大门,几个卧室的门把手也都换了,银色的,统一一套。朝南那间次卧的门半掩着,里头已经摆上了陌生行李箱。

我心里明白了。

“你爸妈要来了?”我问。

“今天下午到。”他一点没觉得不合适,“正好趁着您不常住,把房间先布置好。老人嘛,住得舒坦最重要。”

我笑了笑:“所以我住哪儿?”

“北边那间呗。”他说得干脆,“虽然小点,但是够您住。反正您一个人,也不用太大地方。”

北边那间我看过,窗户朝着设备平台,采光差,白天都发暗。最要命的是,靠着电梯井,一晚上动静不断。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也看着我,眼神里甚至有点试探,好像在掂量,我这个老丈人到底有多能忍。

我没发火,只平静地问:“锁都换了,指纹没录,那我要是出去了,再回来怎么办?”

他笑了下:“给我打电话呗,我给您开门。岳父,不是我说,您别想太多,这也是为了安全。毕竟这房子现在是雪梅的名字,管理上肯定得规矩一点。”

接着,他像是不够,又补了一刀:“这房子现在姓钱,不姓江。”

这话一出来,空气都像凝住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真是年轻,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房子刚到手,门锁刚换上,就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他大概以为,钱砸进去了,名字也上了江雪梅,事情就彻底定了,而我这个掏钱的人,最多生生闷气,也就算了。

我没跟他争。

人啊,太容易的时候,记不住疼。非得摔一跤,摔到骨头上,才知道什么叫分寸。

下午我没回去,找了家茶馆坐着。茶端上来半天没喝,手机在桌上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都是江雪梅的消息,问我吃饭没有,问我晚上回不回去。我看着那些字,心里发酸。

我不想她夹在中间难受,所以很多话不能说。

可不说,不代表我就认了。

到了傍晚,我又去了一趟。开门的是钱志强的妈,钱美丽。她穿得挺讲究,一头卷发,手腕上金镯子叮当响,一见我站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脸笑:“哎哟,亲家来了啊,快进来。”

我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和樟脑丸味。客厅里堆了不少东西,沙发上搭着新买的凉席,茶几上摆着瓜子、水果,还有保温杯。一看就是长住的架势,不是来住几天那么简单。

钱建设坐在沙发那头看电视,听见动静,只转过脸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连起身都没有。

我把手里水果放下:“给你们带点水果。”

钱美丽一边接,一边笑:“哎呀,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亲家就是客气。我们家志强说,您是老实人,一看就厚道。”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那个“老实人”,从她嘴里说出来,就不是夸了,更像是“好拿捏”。

我也懒得计较,问了句:“雪梅还没下班?”

“年轻人忙啊。”钱美丽把水果拎进厨房,边走边说,“以后一个家里过日子,事情多着呢。雪梅这孩子人不错,就是有时候太向着娘家。女人嫁了人,心还是得往自己男人这边收,不然日子没法过。”

我听了,抬眼看她:“娘家不是家?”

她一噎,随即笑着打圆场:“亲家,您瞧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啊,女人总归得先顾小家,您说是不是?您以后老了,不还得指望她和志强一起孝顺您嘛。”

“孝顺我?”我笑了下,“不把我关在门外就不错了。”

我这话一出口,客厅一下静了。

钱志强刚从房间里出来,听见了,脸色不太自然:“岳父,您还在为门锁的事生气呢?真没必要。一个锁而已,至于吗?”

“一个锁当然不至于。”我看着他,“可锁后头的心思,至于。”

他当即皱了眉:“您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们也是为了家里安全。再说了,我爸妈住进来,总不能谁都能随便进出吧?”

钱建设这时候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开口帮腔:“就是。现在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亲家你也别太敏感。孩子成家了,总要有自己的边界感。”

边界感。

好词儿,让他说得像模像样。说到底,无非一句:你的钱可以留下,你的人最好识趣点退出去。

晚饭吃得不咸不淡。

桌上我坐最边上,钱建设坐主位,钱美丽忙着给自己儿子夹菜,嘴里一会儿说“志强工作辛苦要多吃点”,一会儿又说“雪梅以后得学会做贤内助”。话里话外,都是他们钱家怎么怎么重要。

吃到一半,钱美丽忽然问:“亲家,你平时在老家身体还行吧?我看你也没什么事,要不干脆来深圳住算了。白天买买菜,做做饭,晚上接送以后孩子,挺充实的。”

我放下筷子:“你这是给我安排工作了?”

她笑得特别自然:“哎哟,一家人还分什么工作不工作的。老人嘛,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再说志强和雪梅都忙,我们年纪也大了,到时候家里总得有个人操持。”

钱建设附和:“就是。你一个大男人,手脚利索,做点家务不算什么。总不能白住吧?”

我盯着他们看,真是越看越觉得新鲜。

房子我买的,他们住进来;门锁他们换的,我被防在外头;现在连饭桌上都敢当面说,我“总不能白住”。

我点点头,笑了:“行,真行。”

江雪梅下班回来时,感觉气氛不对,脸上那点疲惫都没顾上,连忙问怎么了。钱志强只说没什么,钱美丽也一脸和气,可桌上那股子冷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吃完饭,我起身就收拾包。

江雪梅慌了:“爸,您干什么?”

“我去住酒店。”我说。

“不是说好了住家里吗?”

“家里?”我看了眼钱志强,又看了看那扇朝南次卧的门,“这儿现在是你们的钱家,我住着碍眼。”

“爸——”

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最难受的,不是被挤兑,不是被轻慢,而是看见女儿夹在中间,明明自己也委屈,却还得两边哄。她拉着我的袖子,声音都发颤:“爸,您别走,我明天就让志强把锁的事处理好,房间也重新收拾,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拍了拍她的手:“不是爸小心眼,是有些规矩要先立住。你今天不觉得有问题,以后问题只会更大。”

钱志强站在一边,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大概觉得我是在故意拿乔。果然,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冷不丁来了一句:“岳父,您要真住不惯,也别勉强。年轻人的日子,上一辈插手太多,本来就不好。”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迎着我的目光,竟然没躲。

行。

我那会儿就知道,这孩子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出了门,我在走廊站了会儿,电梯口的窗户开着,外头是深圳一片灯火。楼这么高,风吹过来,本该凉快,可我心里那股火一层层往上顶,怎么都下不去。

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停在一个名字上。

陈国华。

这个名字,我很多年没拨过了。不是关系淡,是熟到了不用靠天天联系维系。真有事,一个电话就够。

电话很快接通。

“老江?”那头声音爽朗,“你不是在深圳吗?怎么有空想起我了?”

我听着老朋友的声音,靠在走廊墙边,慢慢说:“老陈,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博雅科技那个市场部经理,钱志强,你认不认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陈国华笑了:“怎么,惹着你了?”

我也笑,只是声音发冷:“不算惹着我,是把自己路走窄了。”

老陈多精的人,根本不用我多解释,立刻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先让他知道,门不是那么好关的,话也不是那么好说的。”

“行。”他答应得很利落,“给我一天。”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时候我也烦这种事。我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压人的人,这些年做生意见的人多了,越往后越知道,能讲理的地方就别翻脸,能留余地的时候就别做绝。可前提是,对方得知道敬重,知道底线在哪儿。

很明显,钱志强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江雪梅来酒店找我,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

“爸,昨晚没睡好吧?”她坐下后先给我倒水,声音小心翼翼的,“志强他说话冲了点,我已经说过他了。”

我嗯了一声,问她:“你怎么想?”

她低着头,捏着杯子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爸,我知道您受委屈了。可是志强……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最近压力大,又加上他爸妈来了,家里有点乱。”

“雪梅。”我看着她,“一个人压力大,不会把教养压没了。”

她眼圈又红了。

我最见不得她这样,语气也缓下来:“爸不是逼你做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你护着他,是因为你把他当丈夫。可他有没有把你当成需要珍惜的人,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她沉默了很久,只说:“爸,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点头:“行,我给。”

可机会这东西,从来不是白给的。

下午开始,钱志强那边就不对了。

先是公司里负责的大客户突然说要换人,紧接着,他跟了两年多的一个重要项目被临时叫停。到了晚上,他给江雪梅打电话,语气明显焦躁,说公司领导找他谈话,问他最近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

江雪梅急得不行,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只说:“生意场上的事,风向变了,很正常。”

她也听不出什么,只能叹气。

接下来的几天,更热闹了。

钱志强先是被停职,理由是客户投诉;紧接着,同行那边也像约好了似的,对他避之不及。有人答应帮他介绍工作,可一听名字,又支支吾吾推了。更狠的是,他一个准备签的项目,临门一脚黄了,原因就一句:合作方重新评估,不考虑了。

短短一个星期,他整个人就垮了。

再回到家里时,脸都是灰的,说话也没了那股子劲儿。钱建设急得在客厅打转,钱美丽更是一会儿骂公司不长眼,一会儿骂合作方欺负人,唯独没人敢提,会不会是自己做事太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直到有一天晚上,钱志强接到一通电话,说某合作方准备追究他的责任,怀疑他在项目对接里存在严重失误,必要的话会走法律程序。

这下,他是真慌了。

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而是前途都要搭进去。

江雪梅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带哭腔:“爸,您能不能帮帮志强?他这回真的出大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说:“让他自己来找我。”

隔天晚上,钱志强来了。

和上次在新房里那个意气风发、把锁一换就觉得自己当家做主的人,简直不像一个人。头发乱了,胡子也冒出来了,眼下一圈青黑,进门时连腰都直不起来。

“岳父。”他站在我面前,嗓子发哑。

“坐。”我指了指沙发。

他没坐,硬是在那儿站着,像个等判的人。过了半天,才低声说:“我来跟您道歉。”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道什么歉?”

“我不该那样对您。”他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房子是您买的,我却……我却把您当外人,还换锁,删指纹,还让我爸妈占了您的房间。是我混账。”

我没说话。

有些歉,不是他一张嘴说出来,事情就能过去的。

他见我不接,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

说实话,那一下挺突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平时在外头也算有头有脸,真跪在你面前的时候,场面有点难看,也有点可怜。

“岳父,我知道是您。”他低着头,声音直发抖,“我现在什么都明白了。能让博雅科技那几个大客户同时翻脸的,不可能是巧合。您要收拾我,太容易了。”

我这才淡淡开口:“你总算不傻。”

他肩膀一抖,头更低了。

“现在知道怕了?”我问。

“知道了。”

“那你说说,你怕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怕失去工作,怕背上官司,怕雪梅跟着我吃苦……也怕您真的不认我这个女婿了。”

我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声。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岳父?”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说:“钱志强,你知道我最生气的,不是你想让你爸妈住好一点。老人来了,安排房间,这都可以商量。人情事理,不是非黑即白。可你错就错在,拿着别人给你的好,反过来挤兑别人。你以为房子写了雪梅的名字,你就能顺理成章把一切都吞进去。你不是不懂,你是贪,还是那种贪了便宜还嫌人碍眼的贪。”

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那句,‘这房子现在姓钱,不姓江’。”我盯着他,“这话你记不记得?”

“记得。”他嗓子都哑了。

“好。那你也该记住,能让它姓江,也能让你连门都进不去。”

他听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我没打算把人往死里逼,敲打是为了让他长记性,不是为了把女儿后半辈子都毁了。真把他弄废了,最后受苦的还是江雪梅。

所以该收的时候,我也得收。

我伸手敲了敲茶几:“起来吧,跪着没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却不敢坐,只站在那儿,跟个罚站的学生似的。

我看着他,慢慢提条件:“第一,你爸妈搬出去。不是我容不下老人,是他们住进来以后,没把自己摆在该摆的位置上。这里不是他们指手画脚的地方。”

“好。”他答应得飞快。

“第二,房子该怎么归置,雪梅说了算。你别再动那种‘既成事实’的脑筋。还有,朝南那间屋子,给我恢复原样。”

“好。”

“第三,以后跟我女儿说话,跟长辈说话,把分寸放明白。不是靠谁声音大,谁就有理。”

“好。”

我停了停,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发白的脸,又补了一句:“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给我记牢了,你今天能站在这儿,是因为我不想让我女儿难做。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是因为她值得。”

他眼圈一下就红了,点头点得很重:“我记住了,岳父,我一辈子都记住。”

我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给老陈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我只说了几句:“可以了,撤吧。人已经知道疼了。工作那边,给他留条路。”

那边笑了笑:“行,听你的。”

我挂断电话,抬眼看向钱志强:“回去吧,明天开始,你那些麻烦会慢慢消掉。”

他愣住了,像是不敢信:“真的?”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他嘴唇颤了颤,突然又想跪,被我一个眼神瞪住了,只能站那儿,冲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岳父。”

我摆摆手:“别急着谢,先把人做好。”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窗外是深圳的夜色。楼下车流不断,灯一条一条拉过去,像永远不会停。我端着茶坐了很久,心里其实也不轻松。

做父母的,最怕的不是为孩子花钱,不是替孩子撑场面,是怕你明知道前头是坑,却没法替她走那条路。婚是她结的,日子也是她过的,我能做的,无非是把该敲的钟敲响,把该挡的风挡一挡。

后面能不能过好,还得看他们自己。

第二天,事情果然开始转了。

先是钱志强公司通知他,之前客户那边有误会,停职解除;后头又说那个所谓的责任追究暂缓,合作方愿意再核实。再没过两天,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全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可钱志强变了。

这回不是表面那点客气,是整个人的筋骨都像被拧正了。

钱建设和钱美丽很快搬了出去,嘴上还有些不情愿,可在钱志强面前,再不敢像先前那么拿架子。特别是钱美丽,临走那天还专门来跟我赔了个笑,说什么“以前都是误会,一家人别往心里去”。我听听也就算了,没接那茬。

人到这个年纪,很多话没必要点破。你知我知,就行。

朝南那间屋子也恢复了原样。床单换了新的,窗帘重新装好,连我那只旧旅行箱都整整齐齐放在墙角。江雪梅拉着我进去看,笑着说:“爸,这回您来深圳,就只住这儿,谁也别跟您抢。”

我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总算松了松。

后来一段日子,钱志强确实老实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老实,是见了事,知道轻重以后,整个人收了锋芒。下班回家会主动做饭,跟江雪梅说话也轻声细气,逢年过节对我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我再去家里,也不会出现门都进不去那种笑话。

有一回吃饭,他给我倒酒,倒完以后自己先站起来,端着杯子说:“岳父,之前那些混账事,我不敢求您忘,只求您看我以后怎么做。”

桌上安静了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举起杯子碰了碰:“记住就行。”

就这么简单四个字,他却像得了天大的宽赦,眼睛都亮了。

人啊,就是这样。没摔过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真摔疼了,才明白有些门道,不是靠嘴能学会的。

又过了几个月,我准备回老家一趟。临走前那晚,江雪梅送我到楼下,抱着我胳膊不撒手,像小时候一样。

“爸,”她低声问我,“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志强那时候不对劲了?”

我笑笑:“看出来一点。”

“那您为什么后来还肯帮他?”

我转头看了眼楼上的灯,慢慢说:“因为你还想过这个日子。爸要是把路全堵死了,你以后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会有个结。与其那样,不如给他一个改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看的机会。”

她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不过雪梅,”我停了停,认真看着她,“爸帮你,不代表你就得一味忍让。谁对你好,你记着;谁踩你脸上,你也别装没看见。人活一辈子,善良是好事,可太没边的善良,就是给别人递刀子。”

她轻声说:“我记住了。”

我拍拍她的手:“记住就行。”

车来了,我上车前,又回头看了看那幢楼。深圳的夜还是亮,风还是热,跟我刚来那天没什么两样。可人心这东西,已经变了许多。

说到底,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最难得的,是吃过亏以后,还能学会感恩,学会收敛,学会怎么像个人一样站着。

钱志强后来怎么样,我不敢说一定十全十美。人不是机器,改性子这种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彻底翻篇。但至少到现在,他知道了,房子不是谁先搬进去就算谁的,长辈也不是掏完钱就该被锁在门外的。

更重要的是,他总算明白了,有些人穿得朴素,不代表没分量;有些人话说得少,不代表没脾气;有些账当下不算,不是因为算不清,而是时候还没到。

而我,也算给女儿把该立的规矩立住了。

950万买套房,不一定能买来女婿的尊重,可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这婚房再大,也撑不起一个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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