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二次元IP撞上传统黄金，被年轻人称为“痛金”的黄金饰品正以最高单克2600元的价格走红市场。天价“痛金”为何备受追捧？记者调查发现，一方面，是年轻人愿意为情绪买单，但另一方面，也有多方借机炒作，鼓吹稀缺且保值。一旦热潮退去，这些镀着“二次元”光环的黄金制品，其保值能力将大打折扣。

现象：黄金门店刮起“痛金”风

“这可能是我买过最贵的‘痛包’配饰，但谢怜是我真心喜欢的角色，值得！”在老庙黄金崇文门店，00后姑娘小高在展柜前驻足良久，目光落在一张售价520元的联名金钞上。作为广播剧《天官赐福》的忠实粉丝，她对剧中角色谢怜情有独钟，也愿意为这份热爱买单。

所谓“痛”，源自二次元文化中的概念，原意指视觉上的夸张与鲜明，后来常被爱好者用来形容将动漫角色周边装饰在物品上的行为。当这一潮流与黄金饰品碰撞，便诞生了造型錾刻IP形象的黄金吊坠、金钞等“痛金”产品。

押宝“痛金”的可不止一家。记者走访发现，在周大福、周生生、老凤祥、潮宏基等黄金门店，以往占据C位的转运珠、手镯逐渐“退位”，二次元联名黄金产品成为主角。在潮宏基崇文门店，门店近一半柜台都摆上了三丽鸥、黄油小熊、哆啦A梦等联名金饰，造型多样、颜色鲜艳，成为店内最吸睛的区域。

为了让IP“圈粉”，金店店员们使出浑身解数，把情绪价值拉到满格。在《天官赐福》联名柜台，店员会对前来选购的年轻人亲切地喊一声“道友”，甚至玩起剧中名句接龙：“一念桥逢魔遇仙，谢怜说了什么呀？”“身在无间，心在桃源！”这瞬间点燃粉丝共鸣，消费者小闵就因此痛快买下了总价近4200元的转运珠手链。

为了吸引年轻人，老庙黄金《天官赐福》联名款还推出了限量明信片和充满二次元感的 宣传册。

“我们现在主打的就是情绪价值。”潮宏基崇文门店的店员表示，传统金饰设计难以打动年轻人，而IP联名款自带社交属性，“戴出去一眼就能被认出”。周大福还专为史迪奇联名款黄金设计了专属皮质礼盒，既可作手包也能当首饰盒。

这些“痛金”市场反馈不错。老庙黄金崇文门店店员透露，《天官赐福》系列在6月底开启预售时就收到数万元定金，“均价千元上下的产品，粉丝一订就是几十件”。更有一位粉丝直接买下12件全套产品，总价接近1.7万元。

算账：一口价售卖单克高达2600元

与按克计价的传统黄金饰品不同，眼下流行的“痛金”产品大多为一口价商品，且定价往往不低。比如一条周大福史迪奇手链5340元，一颗周生生泡泡玛特Dimoo转运金珠2660元，一条老庙黄金《天官赐福》手链1520元，一条潮宏基三丽鸥玉桂狗手链3280元。

更奇怪的是，记者走访中，店员们往往只字不提这些“痛金”的克重，多家品牌还将产品克重信息“藏”在标签塑封袋内侧，不刻意翻找根本看不到，“虽然联名款贵些，但爱是无价的呀”。

为何讳言克重？一算便知。以老庙黄金《天官赐福》联名金钞为例，仅0.2克售价520元，相当于每克达2600元。而同IP一款黄金手链只有0.97克，售价1520元，每克约1567元。对比同日北京零售金价每克1009元，这类“痛金”实际单价超出普通金价一倍有余。

高溢价并非个例。参考8月24日零售金价1009元估算，折算后，周生生泡泡玛特Dimoo转运珠重1.34克，每克黄金约1985元，溢价约96.7%；周大福史迪奇手链重2.5克，每克黄金约2136元，溢价率约111.7%；潮宏基三丽鸥玉桂狗手链重1.54克，每克黄金约2130元，溢价率也达到111%。

周生生也紧跟潮流，联名年轻人喜欢的 泡泡玛特IP Dimoo，推出黄金吊坠、黄金转运珠等。

对于“痛金”产品的高溢价，店员也有说辞。“IP款产品的工艺要比普通款复杂得多，得精准造型、特殊上色，编织配套手绳还要手工费”。潮宏基崇文门店的店员就向记者解释，“再加上购买IP授权的成本，定价高些也正常。”

炒作：各说各话都喊自家最保值

不菲的定价下，为了让年轻人出手，保值成为店员口中“痛金”的一大卖点。“这种最保值了！喜欢，它是稀缺周边；不喜欢，它还是黄金。”老庙黄金崇文门店的店员表示，“现在不买，以后很可能就没了。”

二手市场的热度似乎也佐证了其“流通价值”。在闲鱼等平台，原价899元的老凤祥与游戏《崩坏：星穹铁道》联名的金票，仅1克重，但被炒至2999元。“黄金暴涨，金票不再仅仅是周边，更是理财产品！”一名二手卖家“言之凿凿”。

然而，记者调查中发现，在这股“痛金”热背后，有推手逐渐浮出水面。在社交平台上不遗余力宣传“痛金”保值的，绝大多数并非普通消费者，而是卖家在造势。“最保值的周边出现了！”网友“雪梨”晒出游戏《恋与深空》人物沈星回的黄金吊坠，声称“买黄金不比纸片子、铁片子、塑料片子香吗？”但记者点开主页一看，这个账号是专门售卖“痛金”的账号，这些笔记的本质就是广告。

《最保值的“谷子”它来啦！新出的超火黄油小熊》《史上最保值的“谷子”，乌萨奇宝宝》《史上最保值的“谷子”，海贼王乔巴！》……小红书上，三名不同黄金品牌的员工，发布了三条笔记，都声称自己家的产品才最保值。

调查：回收屡碰壁“骨折”价贱卖

“痛金”真的最保值么？一旦消费者想转手，就会发现，爱的代价，其实是惊人的贬值。记者了解到，目前黄金行业普遍不支持退货，消费者若想出手“痛金”，只能选择品牌以旧换新或市场回收变现。然而，无论选哪条路，价格都难免“骨折”。

周大福、周生生、老庙黄金、潮宏基等品牌回收时均只按实际克重计算，且不直接返还现金，只能抵扣新首饰金额，部分还要求新首饰须增重20%到30%。8月24日，记者走访发现，原价5340元的周大福史迪奇手链，店员给出的以旧换新价格为仅值1882.5元，约为原价的35%；原价3280元的潮宏基三丽鸥玉桂狗手链，店员回收价仅为1376元，约为原价的42%。

老凤祥联名铁臂阿童木，推出了“痛金”摆件。

值得注意的是，多数品牌规定，一口价“痛金”不可换购新的一口价产品，只能置换按克计价的饰品。比如当记者提出想将史迪奇手链折旧，换购同品牌的MCM联名款吊坠时，就被周大福上地华联店的店员直接拒绝，“换购的新款饰品不能是一口价的，只能选按克计价的饰品，想要买这种联名款吊坠，您只能单独花钱。”

同样，当记者向老庙黄金合生汇店的店员表示，想要以潮宏基的一款三丽鸥“痛金”转运珠换购店内另一款新的“痛金”转运珠时，也碰了壁，“我们不接受这样的以旧换新，你只能去其他地方卖了黄金后，再来买。”

网友“灿灿”就表示，之前花1500元买的联名黄金手链，想换款时却被压价到每克仅750元，还要被扣除珐琅彩重量，最终到手不到710元，还拿不到现金。“还不如某些限量徽章保值，出手时不至于腰斩。”她感觉自己当了回“韭菜”。

想直接变现，也不容易。天雅珠宝城多家黄金回收门店明确对记者表示，不收金钞、金票类产品，转运珠也需至少1克起收。“类似0.2克的这种金钞，太轻了，一烧就飘飞没了。”而市面上大量“痛金”，单一产品克重都是低于1克的，或者就是金钞、金票形态。

点评：商家销售应不回避不夸大

商家营销“痛金”，这本是正常市场行为。但问题在于，销售时一味强调“情怀”“保值”，却对后续回收规则闭口不谈。

在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秘书长陈音江看来，“痛金”在营销过程中或存在涉嫌虚假宣传、信息不透明、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等侵犯消费者权益的情形。“它们本质是艺术品，并非投资品。若商家刻意宣传保值、收藏价值，可能涉嫌虚假宣传。”

产品关键信息标注不清晰、不全面，也容易导致消费者产生误解。“商家刻意淡化实际克重、回收条件等对消费者决策有重大影响的信息。”陈音江认为，商家在未尽到关键信息告知义务下，消费者容易误以为其价格与普通金价相差不大，实际却因“痛金”高工费、低克重的问题，在回收时遭遇价格大幅贬值。

陈音江建议，“痛金”商家应在销售过程中以显著方式告知消费者产品的克重、回收条件、工艺成本等关键信息，“不回避限制，不夸大优势”，保障消费者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做出购买决定。消费者在购买一口价“痛金”前，也应当核实克重与单价，理性看待营销话术，想清楚是为佩戴还是保值，避免冲动消费。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记者：袁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