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多位法国总理频繁更迭，加之“财富税”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法国企业家与富裕家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资产转移至卢森堡与瑞士。

据卢森堡保险与再保险协会（ACA）统计，2024年法国客户投资于卢森堡寿险产品的金额激增超过58%，达到138亿欧元，创下历史新高。卢森堡寿险是一种结构类似年金的长期储蓄工具，与法国本土产品相似，但投资门槛较高，最低准入金额为25万欧元。

与卢森堡保险机构合作的法国税务律师鲁梅利昂（Olivier Roumélian）指出，自去年选举周期启动以来，法国资金流向卢森堡的趋势“几乎没有中断”，至今仍在持续。他称：“经纪人几乎无须主动推广，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客户。”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巴黎索邦大学博士生导师赵永升此前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法国前总统奥朗德执政时，曾尝试对净资产超过130万欧元以上的家庭征税，但因富裕阶层外流而中止。

“当前法国社会党的财富税提案更多出于政治动机，而非经济考量。从经济角度看，财富税的实际意义有限。”他称，当前的情况下，法国不应仅聚焦于如何重新分配财富，法国更迫切的任务是探索如何扩大经济“蛋糕”。

法国政治动荡破坏预期

这一轮财富外流的背后，是法国政治动荡对经济预期的持续侵蚀。

主张亲商的中间派总统马克龙在2017年上台后，迅速于2018年废除了传统的财富税（ISF），将其改为仅针对房地产资产征收的不动产税，意在激励投资、拉动增长，并吸引国际资本流入法国。然而，自2024年6月他决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以来，其在任期内推进更多亲商政策的能力已严重受限。

由于选举未能产生占绝对多数的政党，法国陷入政治僵局，马克龙任命的数位总理接连去职，其中新任总理勒科尔尼甚至在辞职四天后再度被任命。

勒科尔尼曾公开反对针对最富裕人群的财富税计划，但面对法国2025年预算赤字预计高达国内生产总值5.4%的现实，法国政府不得不寻求新的财源。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标准普尔近日已将法国长期外币发行人违约评级从“AA-”下调至“A+”。

据报道，勒科尔尼政府计划对富裕阶层常用的控股公司架构征税，对约2万名年收入超过25万欧元的高收入者开征一次性附加税，并对年营业额超过30亿欧元的约400家大企业征收利润“附加税”。与此同时，法国社会党党团负责人瓦洛（Boris Vallaud）上周表示，将“投入全部精力”对法国极高财富个人征税。

这一政策趋势已引发富裕阶层恐慌。法国先锋（Avant-Garde）家族办公室联合创始人勒梅特（Benjamin Le Maitre）表示：“去年六月，关于卢森堡的咨询量翻了一番。此后，每当出现新的政治波动，咨询量就会再次攀升。”

ACA总经理亨根（Marc Hengen）也曾表示：“每当法国举行选举时，人们往往会开始重新考虑投资。对法国客户而言，卢森堡的吸引力在于其丰富的产品类型和多样的投资标的选择。卢森堡的政治与金融稳定性显然也是一大优势。”

另一家财富管理公司斯卡拉财富（Scala Patrimoine）的客户多为职业运动员和企业家，该公司创始人吕西尼（Guillaume Lucchini）观察到，其管理的资产“多数已不在法国，而是流向卢森堡的寿险合同，且这一趋势正在迅速加速”。

除卢森堡外，瑞士也成为资金流入的重要目的地。吕西尼称，一笔“规模惊人”的资金正在涌入瑞士，其公司亦在当地设有分支机构。勒梅特同样表示，目前他经手的大部分新资金流向卢森堡，但瑞士也因其传统避险属性持续吸引投资者在此开设证券账户。

政治不确定性下的“百万富翁移民潮”

除资本外流，更深层的“百万富翁移民潮”也在酝酿中。

“在1980年至2010年间，大量法国人迁居瑞士。马克龙2017年当选后，这一趋势曾显著放缓，人们期待局势能够好转。然而如今，迁移潮再度兴起。”专门从事税务、遗产与财富规划的瑞士律师凯内尔（Philippe Kenel）表示，“对许多人而言，税收虽是他们担忧的因素之一，但更关键的是瑞士所能提供的稳定性。”

勒梅特也补充说，将资产存放于卢森堡本身在税务上并无显著优势，法国居民仍需就利息收入在法国申报，但这一安排却能带来“心理上的优势”。

根据全球房地产咨询公司莱坊（Knight Frank）发布的《2025欧洲生活方式报告》，在对700多名高净值人士的调查中，影响迁移决策的前两大因素分别为“商业机会与财务稳定”和“税收激励”，而“政治/社会/个人稳定”位列第三。

全球居留权和公民身份顾问公司亨氏（Henley & Partners）在《2025私人财富迁移报告》中写道，欧洲整体面临高净值人口净流出的压力，其中法国预计净流出800人，德国与西班牙分别为净流出400人与500人。而意大利和瑞士将成为欧洲主要受益国，预计净流入3600人和3000人。

(本文来自第一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