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业内人士预计AI将在未来5年消除50%的初级白领岗位。

根据美国劳工部的数据，今年许多雇用白领员工的行业招聘活动已经放缓，同时受过大学教育的劳动者的失业率也在逐步走高

文｜《财经》特约撰稿人 金焱 发自华盛顿

编辑｜苏琦

在当前的技术和成本结构下，AI领域的巨额投资能否变现的问题越来越困扰投资者。美股市场科技股持续出现剧烈波动，尤其是围绕甲骨文等公司的焦虑情绪挥之不去。当地时间12月17日周三，美股三大指数集体收跌，纳指跌近2%，投资者继续从人工智能（AI）概念股中撤出资金。继此前被传部分数据中心工程延期竣工后，甲骨文当天又传出坏消息，投资者对人工智能（AI）交易更加担忧。 AI和芯片股拖累美股三大股指齐跌，标普道指四连跌；英伟达跌近4%，甲骨文跌超5%，CoreWeave跌超7%；特斯拉跌超4%；投资者担心，当私募信贷市场开始收紧资助，AI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链有断裂的风险。

16日周二公布的非农就业报告未能就劳动力市场的健康状况提供足够清晰的信息，却再一次发出不祥信号。总体失业率小幅上升至4.6%。10月和11月，信息和金融活动等拥有大量办公室职员的行业就业岗位减少。

根据美国劳工部的数据，今年许多雇用白领员工的行业招聘活动已经放缓，同时受过大学教育的劳动者的失业率也在逐步走高。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日前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AI是导致美国失业率恶化的“部分原因”，这也是美联储两个月内第二次降息的背景之一。鲍威尔称无法确定AI对劳动力市场的长期影响，但他承认，当前这波AI浪潮可能比过去200年的技术革命对劳动力更糟。以往的技术浪潮虽然消灭一些岗位，但也创造了足够的新岗位，最终总是能让岗位数量保持平衡。鲍威尔指出，生成式AI时代“可能不一样”，如果真是如此，“我们没有足够的工具来应对这些社会和劳动力市场影响。”

受过大学教育的劳动者曾经免受经济问题困扰，如今也未能幸免。根据纽约联储11月的数据，拥有学士或更高学位的美国人预计自己在未来一年失业的平均概率为15%，高于三年前的11%。这个群体现在认为自己失业的可能性比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人更大，这与过去的情况形成惊人逆转。近几个月来，包括亚马逊、联合包裹服务(United Parcel Service)和Target在内的公司宣布削减白领职位。一些公司过度招聘，现在不得不对此进行纠正。其他公司则在试图应对白宫的新关税政策和资金削减时，暂缓招聘。

今年秋，对美国青年人群进行了一次摸底发现，高达47%的年轻人担忧自己刚入行就会失业。摄/金焱

《财经》日前参加的关于AI行业发展活动中，大多数担忧都集中于AI将在未来五年将大量消除初级白领岗位，令失业率飙升至10%-20%。

美国劳动力供给仍在持续修复，推动失业率的进一步攀升，而薪资同比增速已进一步滑落至3.5%，尽管实际薪资增速依然处在正区间，但非住宅服务（同比增速比2019年平均水平高2个百分点）以及商品（高1.2个百分点）的通胀，使得居民正在面临更大的购买力挑战。多位经济学家对《财经》表示，如今雇主和求职者都将面对一个节奏更慢、筛选更严苛的市场。

政府相关数据中没有对白领员工的明确定义。这个术语广泛适用于在办公室工作并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例如拥有学士学位或上过大学。近几十年来，管理和专业工作的招聘增速迅速超过了其他类别。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的消费者信心指数接近历史低点。近五年来持续的通胀压力令许多美国人不堪重负。对就业市场的担忧加剧了人们对经济的普遍悲观情绪。美国白领对自己一旦被解雇后找到新工作的能力也越来越悲观。在同一项调查中，受过大学教育的人员表示，如果他们今天失业，未来三个月内找到工作的平均几率为47%，低于三年前的60%。

几年前，白领群体仍通过晋升和加薪获得稳定的职业前景；但如今他们正面临多重冲击，拼命保住岗位、并密切关注裁员公告。人工智能与自动化的广泛应用，以及日益激烈且对失业者不留情面的就业市场，共同推动了白领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和结构性焦虑。白领岗位的结构性冲击成为两党竞争中的核心变量之一：民主党通过叙事与动员来争取支持，而共和党则通过更贴近工人利益的政策倡导来试图扩大影响力。

民主党通过重新构建经济叙事来应对白领焦虑：专门设计的政策语言被用于将白领的情绪转化为可动员的政治资源，目标是在这一代白领青年中获取支持。相比之下，共和党的应对更为激烈且直接。自特朗普重新掌权以来，共和党将国家力量与硅谷资本捆绑，但人工智能驱动的资本市场回暖并未缓解白领的岗位流失和物价上涨这一现实挑战，反而可能加剧其焦虑。

为应对这一趋势，共和党智库正在制定“亲工人”的人工智能政策，力求提出符合“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旗帜的论述与主张，以吸引和凝聚白领群体的支持。

从一些重要指标来看，受过大学教育的人群情况还不错。25岁及以上、拥有学士或更高学位的劳动者失业率处于相对较低的2.9%，尽管这高于一年前的2.5%。而且，拥有大学学位的人收入仍然远高于没有大学学位的人。

“哈佛青年民调”近期公布的一项社会调研显示，在全美18岁至29岁人群中，高达59%的受访者将AI视作就业道路上的“拦路虎”，其中23%的受访者认为AI对青年人就业构成“重大威胁”。除了担心AI导致就业难，41%的受访者还认为AI会让工作变得愈发“没意义”。对AI保持乐观、认为它能“创造新机遇”的受访者仅占14%。

媒体报道，近两年美国很多“00后”都主动放弃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将目光投向了不容易被机器自动化所取代的蓝领职位，如水管工、焊工、瓦工、暖通空调技术员等。专家表示，这类岗位不仅要经过大量的行业培训，还得考取相关认证，“门槛”相对较高。相比之下，会计、软件开发与数据分析等曾经的热门岗位已沦为年轻人眼中的“高危行业”。

美国知名就业咨询公司“挑战者、格雷与克里斯马斯”日前发布的报告显示，11月美国企业宣布裁员人数高达7.1万，同比上升24%。其中，AI造成的人员精简有6280例。2025年，AI已导致美国5.47万人失去工作。为减少AI对就业的影响，美国参议院近期引入《AI相关就业影响透明度法案》，要求各企业以及联邦政府机构披露所有因AI导致的裁员，并按季度向美国劳工部提交就业增减报告。不过在科技行业看来，政界的这一举措不太可能影响企业AI应用与人事调整。

高管们警告说，AI可能会使情况变得更糟。今年早些时候，福特汽车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Jim Farley)说，这项技术将“真正取代美国一半的白领员工”。根据Indeed的数据，一些白领行业的职位空缺远低于疫情前的水平。12月中旬，软件开发职位数量是2020年2月水平的68%，而营销职位是其疫情前水平的81%。医疗健康行业的招聘信息则保持得好得多——在这个行业，用AI取代工人要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