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的那一天,医院接收了2800名伤员。手指、脚趾因寒冷被冻掉的,截肢的伤员数不胜数。这些战士大多数才二十多岁,最小的不过十六、十七岁,但没有一个人哭出声。再痛,他们也忍着……” 这是抗美援朝老兵于芝林对长津湖战役的回忆。当年,他是战地医院的院长,长津湖的记忆一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深刻在他心里。
对于许多老战士来说,长津湖战役最让他们记忆犹新的,就是那份刺骨的“冷”。这种冷,远不是人们平常理解的冬天,而是那种让人肌肉麻木、骨头都在颤抖的冷。长津湖地区的温度,冬天常常降到零下四五十度,简直可以致命。许多战士就是在这样的严寒中活活冻死的。 1950年11月,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进入长津湖地区与美军展开激烈作战。上级指派他们的任务是歼灭美军陆战第一师——这支被誉为美军王牌部队。而且,正值严冬季节,这对志愿军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考验。美军有厚重的皮衣和棉被,而志愿军的装备几乎是空的。由于部署仓促,物资根本没来得及准备,许多战士甚至只是穿着薄薄的外套,就匆忙赶到了战场。更糟糕的是,美军还大肆破坏志愿军的补给线,战士们的生活物资无法及时补充。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坚持作战。 为了抵御刺骨的寒冷,志愿军战士们只能尽量想办法取暖。晚上,大家不能放松警惕,睡觉时不敢完全沉睡。一般是轮流睡觉,每人休息一会就得爬起来活动一下。尤其是那些年轻的战士,本应在这个年纪贪睡,但身心的疲惫和极度的寒冷,让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夜晚,虽然疲惫不堪,但必须保持警觉,因为一旦沉睡,几乎没有醒来的可能。 最初,战士们并没有预料到寒冷的严重程度。一位老兵回忆说,刚到朝鲜的第一天,由于寒冷刺骨,他们用热水泡脚,原本想着能暖和些,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第二天,所有战士的脚都肿了。才意识到,气温如此低时,用热水泡脚反而会加重冻伤。 严寒让人无法忍受,而更可怕的是,他们还要应对凶狠的美军。从志愿军进入长津湖开始,美军就紧追不放,不断进行轰炸。为了防止被发现,志愿军无法正常生活,战士们只能在寒冬中忍受冷水和冻土豆,甚至伤员们也只能吃着已经冻硬的土豆。战地医院的医生为了让伤员稍微好受一点,会将冻硬的土豆放在伤员胸口捂热,再送到他们嘴边。 战斗的艰难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战士们不仅要应付敌人,还得在冰天雪地中长时间潜伏,气温极低,御寒设备匮乏。很多战士在这寒冷的环境中默默地死去,甚至连死因都难以判断。在长津湖战役中,曾出现过三个“冰雕连”。这些战士的遗体,依然坚守着阵地,呈现出战斗中的姿势。许多人死后,战友们刚开始还以为他们只是累了沉睡,走过去叫喊,却怎么也唤不醒。那些在寒冷中消逝的生命,在冰雪的掩盖下悄无声息,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依然忠诚地守卫着阵地。宋阿毛就是其中一位冰雕连的成员。在他衣袋里,藏着一首诗,也可以说是他的遗书。诗中写道: “我爱亲人和祖国,更爱我的荣誉。我是一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冰雪啊,我绝不屈服于你,哪怕冻死,我也要高傲地站在阵地上!” 宋阿毛和他的战友们,整整一百多名战士,全都在雪地中冻死。他们的遗体在被发现时,依旧坚守着战斗阵地,虽然他们的脸庞已经没有血色,所有人都无法再动弹。 周全弟,这名志愿军战士,也亲身经历了这场寒冷的地狱。在执行任务时,他因严重冻伤不得不截肢,变成了残疾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周全弟说:“当人逐渐被冻僵时,是没有感觉的。我和战友们留在雪地里,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的四肢已经没有知觉,只剩下死死地抓住枪。直到冲锋号响起,我试图站起来和敌人拼搏,可是那时我已经动不了了,身体完全僵硬了。” 被战友背回去后,周全弟被送进战地医院,才开始慢慢感受到寒冷的侵袭。医生紧急把所有找到的棉被覆盖在他身上,想尽办法保暖,但他的四肢已经变成了黑色。为了保命,他不得不接受了截肢的手术。 然而,周全弟并不是个例。在长津湖战役中,像他一样失去生命、失去肢体的战士不计其数。这些志愿军战士,在这场生死决斗中,失去了太多。可他们从未退缩过。寒冷虽然令人窒息,但他们心中始终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能让美国人赢,他们是祖国的敌人,而我们是祖国的钢铁长城。 这场战役,也深深烙印在指挥官宋时轮的心中。每当他回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士,泪水总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在写战报时,宋时轮多次红了眼眶,甚至不知道如何下笔。最终,他在给长津湖战役写的检讨中提到: “特别是最近几夜的雪,衣服湿透,无法干燥,许多战士因此冻病冻僵,甚至有的冻死……” 他提到了“冰雕连”: “某师某团第三连,除了一名掉队的战士和一名通讯员外,全连在攻占新兴里的战斗中,受敌火力压制后卧倒在冰雪中。直到扫荡战场时,才发现全连的战士们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势,死在了那里。仔细检查尸体,几乎没有任何伤痕或血迹……” 写到这里,宋时轮咬着牙,声音哽咽地对参谋说:“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我们的战士……” 这场战役,志愿军的损失极其惨重。五万人的牺牲中,三万多是因为寒冷而丧命。这样的代价是多么沉痛。我们的战士,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的英雄。然而,他们的英勇事迹,却在许多人眼中消逝成了无名。至今,我们只能用“无名英雄”来缅怀他们。而这四个字,背负的,却是沉甸甸的历史分量。无数无名英雄将生命洒在长津湖,他们的英勇和牺牲,永远不朽,化作了一座座巍峨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