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 / 陶短房（专栏作家）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杨利

据中国新闻社报道，美国国防部部长赫格塞思3月31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考虑到部分盟友拒绝提供帮助，美国总统特朗普将在对伊朗军事行动结束后就北约的未来作出决定。当天早些时候，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连发两条帖文，对英国和法国在对伊朗军事行动中的表现表示不满。

▲资料图：美国总统特朗普与英国首相斯塔默（右）。图/IC photo

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高级官员频繁威胁，北约这个全球最大军事同盟的前景已蒙上前所未有的阴影。

特朗普“君臣”的威胁

在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当媒体记者问及“美国是否仍然致力于北约的集体防御”时，赫格塞思表示：“就北约而言，这将由总统决定。但我只想说，很多事情已经暴露无遗。”

他显然是在暗指与北约盟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国的紧张关系，他说：“当我们请求额外援助或仅仅是简单的准入、基地使用和飞越许可时，我们却会遇到各种问题、阻挠或犹豫。如果有些国家在你需要的时候不愿意与你站在一起，那你们的联盟就名不副实。（特朗普）只是指出了这一点，最终，他会如何应对，将由他来决定。”

当天稍早，特朗普本人在其“真实社交”平台发帖，恼火的宣称，“所有那些因为霍尔木兹海峡而无法获得航空燃油的国家，比如拒绝参与伊朗‘斩首行动’的英国，我给你们一个建议：第一，从美国购买，我们油源充足；第二，鼓起勇气，去霍尔木兹海峡，把油拿下。你们必须开始学会自力更生，美国不会再帮你们了，就像你们当初没有帮我们一样。伊朗基本上已经被摧毁了。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自己去获取石油吧！”

在一众北约欧洲国家中，他似乎对曾是美国在欧洲最亲密伙伴的英国特别恼火，此前已多次猛烈抨击，此番也特别点名。然而，这一点是颇为滑稽的，因为英国得北海石油之便，是北约欧洲国家中为数不多的石油自给国。

特朗普当然也不会放过一贯和他若即若离的法国。稍早，他抨击法国不允许满载军用物资飞往以色列的飞机，飞越法国领空，指责“法国在‘伊朗屠夫’这件事上非常不配合，而这个‘伊朗屠夫’已经被成功消灭了！”“美国将记着这笔账”。

除了特朗普和赫格塞思，特朗普在参议院的铁杆盟友、保守派参议员格雷厄姆，国务卿鲁比奥等也质疑北约盟国“不够朋友”，威胁倘继续如此，美国可能重新考虑是否继续履行北约集体义务。

特朗普“君臣”所威胁“重新考虑”的北约集体义务，实际上主要指《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各缔约国同意对于欧洲或北美一个或数个缔约国的武装攻击，应视为对缔约国全体的攻击。”这项经常被概括为“集体防御条款”的要约赋予北约军事同盟的典型特征，被视为北约存在的根本意义和吸引成员国的基石。

乌克兰、格鲁吉亚等东欧和前苏联国家之所以绞尽脑汁想挤进北约，也正是希望“第五条”能成为他们在遭遇强敌进攻时，得到包括美国在内所有北约成员国的有力军援。特朗普的铁杆支持者，将北约欧洲国家拒绝在对伊朗作战问题上帮忙是“违背‘第五条’在先”，因此特朗普和美国有充分理由“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当地时间2026年3月6日，英国格洛斯特郡费尔福德，一架美国B-1战略轰炸机抵达英军基地。图/IC photo

北约欧洲国家不甚买账

然而尽管特朗普如此恼火，北约主要欧洲国家仍然不甚买账。事实上，美国在欧洲的几个亲密的盟友限制了美军进入其领空或使用其领土上的军事基地，这表明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

此前，欧洲各国对美以发起的对伊朗大规模突袭行动措手不及，随后迅速与这场看不到尽头的空袭划清界限。而随着战事拖延，美国不断增兵并一再威胁发动地面战，北约欧洲国家“不关我事”的姿态也随之升级。

就在特朗普和赫格塞思相继就北约集体义务问题发泄愤怒前数小时，意大利政府拒绝了美国轰炸机降落在其一处基地。西班牙早在开战之初就公开表示，已关闭其领空，禁止任何与战争有关的美国军用飞机进入，并阻止美国使用其位于该国南部的两处主要军事基地。

英国也是如此。英国长期以来一直标榜与美国的特殊关系，但本月初英国被迫批准美军使用其在英国的军事基地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并承诺向中东增派防空力量的同时，却仍一再坚持“美军只能将这些设施用于防御目的”。

这四个国家都是北约的重要欧洲成员，它们的态度基本折射出整个北约欧洲国家的态度。这种消极态度对一贯喜欢“打群架”和转嫁海外军事干预负担给盟友的美国而言，显然是极大的掣肘。

正因如此，开战以来，特朗普一再抨击北约是“懦夫”。针对美国和特朗普的恼羞成怒，北约欧洲国家不为所动。

部分欧美分析家担心，特朗普一再发出的威胁，可能增加北约各国防卫费用、阻挠和拖延援助乌克兰，尤其是对北约成员国丹麦属地格陵兰岛多次发出吞并威胁等，已令这个存在半个多世纪的全球最大军事联盟处于前所未有的离心状态，一旦双方矛盾激化，或许会触发北约的“末日危机”。

吵吵闹闹凑合过

然而绝大多数观察家相信，此番“口水”不过是特朗普时代美国和其他北约国家间又一次龃龉，看似激烈，但远不至于到一拍两散的地步。

特朗普对盟友固然带有怨气，但总体上仍是其惯用的“极限施压”套路，希望借此促使这些不愿就范的盟友多少“帮衬一把”，以缓解美国因贸然发动这场战争而带来的经济、财政、军事压力和外交被动局面。

但北约欧洲国家也很难因此松动或大幅改变立场，因为在长期和特朗普打交道过程中他们早已得出共识，在特朗普式“极限施压”下让步，只能让特朗普更加坚信“我这样做是对的”，而后得寸进尺、变本加厉。更何况让自己陷入中东战争泥淖本就对他们毫无意义，其国内民意也普遍反对卷入战争。

至于美国和特朗普，固然对北约，尤其是北约欧洲国家的袖手旁观十分光火，也不止一次威胁“退群”，但即便共和党许多核心成员也不得不承认，美国保守派的团结基于美国全球霸权的不可动摇。而北约的不动摇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确保美国全球霸权不动摇中不可或缺的前提和保证。所以，吵吵闹闹凑合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