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9日，对绍兴越城区的芯联集成而言颇为特别。这家为汽车、新能源、工控、家电等领域提供一站式芯片系统代工服务的企业，在银行间市场完成了一笔特殊的融资——发行首单5亿元科技创新债券，利率仅1.6%，期限270天。

“这笔资金来得太及时了，刚好支持我们后续的研发等投入。”芯联集成财务负责人坦言，作为半导体行业的“烧钱大户”，公司2025年研发投入达19.43亿元，占营收比重超23%，此前长期依赖银行贷款，融资渠道单一的困境一直制约着技术迭代速度。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这是我们公司第一次在债券市场融资。”该财务负责人回忆道，“银行贷款+债券融资”，两条腿走路，企业抗风险能力更强了。

这是浙江省探索科技创新债券支持企业融资的一个缩影。像芯联集成这样首次“尝鲜”债券市场的民营科创企业，2025年在浙江并不少见。均胜电子、乐歌股份、新和成、均普智能等一批优质科创民营企业，相继完成了在银行间市场的“首秀”。

2025年5月，中国债券市场“科技板”正式开闸。一年过去了，在民营经济大省浙江，一场关于“技术换信用”的融资实验，正悄然改变着科创企业的融资版图。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浙江省三类主体累计发行科技创新债券777亿元，其中民营科技型企业发行415亿元，占全国民营企业科创债发行总额的30.8%。这意味着，全国流向民营科创企业的债券资金，每三块钱就有一块钱落在了浙江。

破解“长短错配”之困

如果说芯联集成解决的是融资渠道单一的问题，那么浙能源集团的案例，则揭示了科创融资中另一个更棘手的难题——期限错配。

能源转型是一场马拉松，光伏、风电、核电、储能等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往往长达十年以上。但市场上愿意提供长期资金的“耐心资本”始终稀缺。

2025年7月11日，浙能源集团在银行间市场发行了一笔10年期的科技创新债券，规模15亿元，募集资金全部用于企业绿色低碳与重大科技攻关项目。这是浙江省首单10年期科创债。

“以前最怕的就是‘短贷长用’——借一年的钱去投十年的项目，每年都要担心续贷的问题。”业内人士打了个比方，“这就好比用信用卡分期付款买房子，心里永远不踏实。10年期债券发出来，让企业可以更安心搞研发、搞建设了。”

这笔债券的成功发行，被业内视为一个信号：债券市场正在为硬科技领域的长期投入培育真正的“耐心资本”。

更便宜 企业抓住降成本良机

对于吉利控股这样的行业巨头来说，科技创新债券带来的最直接好处，是融资成本的明显下降。

作为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吉利控股2025年充分抓住了科创债的政策窗口期，全年累计发行科技创新债券155亿元，成为银行间市场科创债发行规模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更令市场侧目的是其利率水平——270天短期融资券加权平均利率1.52%，3年期品种加权平均利率1.96%。

“这个利率水平，比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低了将近100个基点。”一位不愿具名的银行业人士算了一笔账，“155亿元的发行规模，光利息一年就能省下1.5个亿左右。省下来的钱，吉利又可以投入到下一代汽车技术的研发中去。”

在吉利控股看来，科创债不仅降低了财务成本，更重要的是打开了直接融资的“正门”。“以前民营企业发债，市场总有这样那样的顾虑。现在科创债的利率和认购倍数都说明，只要技术过硬、基本面扎实，市场是愿意给你投信任票的。”吉利控股相关负责人表示。

27.37万元的“毛细血管”融资

在诸多案例中，看似规模不大却颇具制度突破意义的，是浙商保理的两期资产支持证券。

债券市场“科技板”推出后，浙商保理积极探索科技创新债券支持中小科创企业融资路径，分别于2025年7月18日、9月25日发行两期“浙商保理善融供应链票据科技创新定向资产支持证券”，累计融资金额3.382亿元。

3.382亿元的总融资规模，在债券市场动辄数十亿的单体发行面前并不“抢眼”。但正是这笔“小钱”，串起了32家中小民营科创企业的融资需求——它们来自磁性材料、高端装备制造、信息技术等领域，单笔融资金额最小的，只有27.37万元。

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特征：轻资产、高风险、缺乏抵押物，在传统信贷体系下几乎是“隐形人”。但通过供应链票据的资产证券化，它们分散的应收账款被“打包”进了科技创新债券的结构化产品中，从银行间市场引入了低成本的活水。

“27.37万元，对于大企业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小企业，那就是一条生产线的启动资金。”一位小微企业的负责人感慨，“以前总觉得债券市场是‘贵族俱乐部’，离我们太远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能用上债券市场的钱。”

浙江做对了什么？

从芯联集成到浙能源，从吉利到那27.37万元的小微企业，这些看似分散的案例背后，是一套系统的制度供给在发挥作用。

针对债券市场“科技板”，2025年人民银行浙江省分行联合浙江省财政厅、省地方金融局完善了《浙江省促进企业融资奖励办法》。与“撒胡椒面”式的普惠奖励不同，新办法明确了对科技创新债券的“加倍激励”——金融机构承销科创债按2倍系数给予奖励，对提供信用风险缓释工具的额外给予最高30万元资金奖励，对投资民营科技型企业债券的也给予一定的资金奖励。

“政策设计主要基于三方面。”人民银行浙江省分行金融市场管理处相关负责人解释说，“对承销端给予奖励，是为了解决‘谁来推’的问题；对投资端给予支持，是为了解决‘谁来买’的问题；对信用缓释工具给予额外奖励，是为了解决‘谁敢接’的问题。三个环节打通了，市场自然就转起来了。”

这套打法还体现在“多维联动”上。承销端与投资端联动——浙江省梳理了900家科技创新主体名单，推送至27家主承销机构，逐家摸排发债需求，同时鼓励省内银行机构通过柜台渠道投资科创债，2025年24家机构在柜台渠道投资10亿元。股、债、贷联动——海亮集团发行5亿元科创债，其中50%的募集资金用于下属股权投资机构，实现了“债转投”“投贷联动”的闭环。

当然，成绩有目共睹，但挑战依然存在。

一位参与过多笔科创债发行的券商投行部负责人坦言：“目前能够成功发债的科创企业，还是以成熟期、规模较大的企业为主。真正早期的、高风险、高成长性的科技型企业，想要发债依然任重道远。”

对于此问题，人民银行浙江省分行已经有了进一步考虑。“下一步我们将加强与地方政府相关部门联动，完善科创债的信用增进机制，探索‘中央+地方’‘政府+市场’‘担保+投资’的联动模式，用好科技创新与民营企业债券风险分担工具，让更多处于初创期、成长期的科技型企业能够享受到债券市场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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