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用过去那种模式做光伏，光伏已经‘死’了。”2026年SNEC展会期间，协鑫科技（03800.HK）联席CEO兰天石接受时代周报等媒体采访时直言，“把光伏单纯作为一个发电装置、作为一种商业模式，已经没有未来。”

就在不久前，协鑫科技发布公告，宣布启动战略转型升级。这家曾凭借颗粒硅技术“打天下”的企业，正在主动寻找第二增长曲线。

“董事长给我的任务是，三年之内光伏产品营收占总营收的比例降到20%。”兰天石表示。

对于一家长期深耕光伏产业链的企业而言，这样的目标并不只是业务调整，更意味着发展逻辑的重构。

协鑫科技联席CEO兰天石

“只做光伏，已经没有意义了”

经历连续数年的扩产后，光伏行业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Wind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A股亏损额排名前15位的上市公司中，光伏企业占据5席，成为亏损最严重的行业之一。

但在兰天石看来，光伏本身并没有问题。“光伏的未来实际上非常明确，因为它是目前已知最便宜的发电方式。”

问题在于，行业过去赖以成长的商业模式正在失效。

光伏发电具有天然的时间确定性——每天上午至下午发电，中午时段最强。当越来越多光伏电站接入电网后，原本的电价峰值时段逐渐变成谷值时段，而夜间则因电动车充电等需求成为新的用电高峰。

“你装再多光伏，也无法解决24小时供电问题。”兰天石表示。

在他看来，未来行业竞争的核心已不再是谁的组件更便宜、硅料成本更低，而是谁能够围绕客户需求提供完整的能源解决方案。

“如果还把自己定义成光伏制造商，即使成本再低，也很难形成真正优势。”他说，“核心是你能解决客户什么痛点。”

从非洲缺电地区的小型离网系统，到矿山、电动车充电网络以及AI算力中心带来的新增电力需求，兰天石认为，新能源行业正在从单纯卖设备转向解决具体场景问题。“只要能解决客户的痛点，这个场景就有机会爆发。”

寻找第二增长曲线

转型最直接的体现，是业务重心的变化。采访中，兰天石坦言，目前个人精力“95%都放在锂电和储能上”。

兰天石告诉记者，协鑫进入锂电材料赛道并非临时起意。公司自2019年便开始布局磷酸铁锂材料业务，目前产品已进入多家头部电芯企业供应链，并实现盈利。

从光伏转型锂电，如何打出差异化？兰天石给出的答案是用“化工思维”做材料产品自动化的布局。“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是，我们在元素方面会有更强的竞争力。”协鑫希望通过对铁、磷、锂等关键元素的理解和优化，形成区别于同行的成本优势。

与此同时，公司并不参与锂盐价格博弈。按照协鑫的模式，客户提供锂源，公司负责加工生产正极材料，从而规避原材料价格剧烈波动带来的风险。

除了磷酸铁锂，协鑫还将目光投向硅碳负极。兰天石透露，公司正在推进硅碳负极中试线建设，规划产能500吨至1000吨。

在他看来，2026年或将成为硅碳负极产业化的重要节点。过去，硅碳负极主要应用于手机、无人机等消费电子领域，而今年开始已逐步进入高端新能源汽车市场。“以前用在消费电子，今年开始真正进入汽车。”他说。

“最重要的是敬畏行业”

相比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采访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敬畏”。

兰天石认为，锂电行业与光伏行业最大的区别在于，其本质上服务于汽车产业链，容错空间极小。

“这个行业的红线是安全。”

在他看来，电池产业对质量体系、验证流程和供应链管理的要求远高于光伏行业。无论是电芯企业还是材料企业，都必须遵循极其严格的认证体系。

“我们对这个行业懂的东西，远没有不懂的东西多。”兰天石坦言，正因如此，协鑫进入锂电赛道后，并未将过去在光伏行业积累的经验简单复制，而是选择重新学习产业逻辑。

“以前做光伏的时候，我对16949体系（质量管理体系—汽车生产件与服务件组织特殊要求）的理解几乎是零，现在每天都在补课。”兰天石称。

采访临近结束时，有记者问及协鑫是否会参与光伏行业并购整合。兰天石的回答颇为直接。“我们不会参与光伏行业的任何并购。”

在他看来，与其继续在产能过剩的泥潭中扩大规模，不如寻找新的增长空间。“我们觉得自己已经从泥潭里跳出来了。而不是把泥潭挖得更大。”兰天石说。

从颗粒硅到磷酸铁锂，从光伏材料到储能产业链，协鑫的转身或许仍处于进行时。但对于身处深度调整期的光伏行业而言，这种主动寻找增量、重构增长逻辑的尝试，已经折射出行业新的变化方向。

当“卷产能、拼价格”的时代逐渐退潮，如何跳出单一制造的竞争逻辑，或许将成为更多光伏企业必须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