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时报新征途）

全球去美元化的火堆上，又被人添了一把大柴。这次添柴的是非洲最大的石油储备国利比亚。8月16日，《南华早报》披露，利比亚银行将正式接入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并可能通过发行熊猫债进入中国资本市场。

这可不是临时起意，一个月前，利比亚央行行长纳吉·伊萨就跑到北京跟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见了一面。根据利比亚国家通讯社的消息，双方正式同意推动利比亚商业银行加入CIPS，并让利比亚资金进入中国债券市场。

利比亚为什么要这么干?答案就八个字：美元太贵，重建太缺。

这个国家拥有非洲最大的石油储量之一，但自2011年卡扎菲倒台以来，政权分裂、武装冲突和港口封锁反复打断石油出口。世界银行数据显示，石油和天然气长期贡献利比亚六成以上的经济产出和绝大部分财政收入。一旦油价下跌或油田停产，政府投资能力立刻缩水。与此同时，重建账单不断累积。仅2023年东部洪灾造成的恢复和重建需求，就被世界银行、联合国和欧盟估算为18亿美元，受影响人口约占全国的22%。这还不算多年战争造成的道路、电网、住房和公共服务缺口，那些数字加起来只会更加惊人。

美元融资不是用不了，但美联储自2022年以来连续加息，将联邦基金利率推至5.5%以上的历史高位，虽然2025年底开始有所回落，但依然维持在4.5%到5%的区间。再加上利比亚自身的政治风险被计入高额风险溢价，金融机构对其主权信用评级普遍偏低，实际利率轻松超过10%。用这种利率借钱搞重建，光是利息就能把国家财政压垮。

而人民币这边完全是另一回事。中国目前处于降息周期，市场流动性充裕，人民币融资成本持续走低。熊猫债平均发行利率在2%左右，部分优质发行人的利率甚至低到1.7%。两种货币的融资成本差距将近五倍，这种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更直接的现实是，中国是利比亚最大的进口来源国之一。2024年，中国对利比亚出口约35.9亿美元，涉及机械设备、汽车、电子产品和建材。过去这些交易需要经过美元账户和多层代理银行，转账慢、费用高、信用证开立困难。接入CIPS后，利比亚银行可以直接发送和接收人民币付款，无需通过西方代理银行进行美元中转，转账时间从几天缩短到几小时，手续费也大幅降低。利比亚央行直言，这有助于减少对平行外汇市场的依赖，并改善反洗钱合规状况。

利比亚的选择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张正在非洲悄悄编织的网。今年1月，赞比亚开始以人民币向中国矿业公司征收税款和特许权使用费。肯尼亚去年把铁路项目的债务从美元转成了人民币。标准银行肯尼亚子行今年8月正式上线CIPS，成为非洲第六个接入该系统的国家。安哥拉发展银行正准备成为该国第一家接入CIPS的银行。埃塞俄比亚和莫桑比克正在讨论类似操作。

中国已经跟尼日利亚、南非等多个非洲国家签了货币互换协议。今年上半年，中非双边贸易额达到创纪录的2035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2%。中国已经是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非洲大陆大型项目的主要资金提供方。当贸易规模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用本币结算就成了自然而然的选择，而不是什么政治宣言。

标准银行的数据最能说明问题。这家非洲最大的商业银行之一，2025年11月接入CIPS，成为首家接入该系统的非洲商业银行，接入首四月处理约5亿元人民币相关交易。到了今年7月底，这一数字已飙升至80亿元。不到一年时间翻了16倍，这种增速只能说明一件事：非洲企业对人民币结算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爆发式增长的。

美国研究机构AidData发布的报告显示，肯尼亚将部分中国贷款从美元计价转换为人民币计价以降低融资成本的做法，正引起至少五个非洲和亚洲国家的关注。埃塞俄比亚、莫桑比克、赞比亚、巴基斯坦和印度尼西亚，都在琢磨同样的操作。报告还算了三笔具体的账。如果埃塞俄比亚对华债务的30%从美元转为人民币，每年可节省约1.5亿美元的利息支出。如果巴基斯坦将部分中国贷款进行类似转换，每年可节省约2.5亿美元。如果肯尼亚全部将美元债务转为人民币债务，每年可节省约2.15亿美元。对于这些外汇储备紧张的国家来说，省下来的都是真金白银。

CIPS2026年上半年处理了价值约1.22万亿美元的交易，同比增长23.5%，直接参与行达46家、间接参行约800家，覆盖64国。虽然跟SWIFT的体量相比还有差距，但CIPS的增长曲线说明了一个问题：越来越多的国家和机构正在主动选择这条替代通道。德意志银行已经成为人民币清算银行，这是第一家成为人民币清算行的欧洲银行，象征意义很大。

今年上半年，整个熊猫债市场发行规模约1600亿元，同比增长68%。印尼经济统筹部长公开表态，要全力发展熊猫债券，把人民币债券打造成融资核心工具。巴西也计划首次发行熊猫债。加拿大国民银行、匈牙利政府、日本东京海上控股株式会社等全球顶级企业都在扎堆发行熊猫债。

利比亚这条路也不是毫无障碍。推动此次合作的央行行长伊萨，8月9日已经提交了辞呈。利比亚东西两套政治权力结构对央行和石油收入的争夺从未真正结束。从达成协议到银行实际接入CIPS，再到可能发行熊猫债，中间还有很长的制度审批和政治协调过程。利比亚官方目前的准确表述是“进入中国债券市场、分散投资组合”，尚未公布熊猫债的发行主体、规模和时间表。但方向已经定了。

全球去美元化的火堆上，又添了一把大柴。这把柴的名字叫利比亚，非洲最大的石油储备国。利比亚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看着利比亚的账本，看着肯尼亚的账本，看着赞比亚的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就不是谁想扑灭就能扑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