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外挤着一大家子人。隔着那道门，躺在里面的，是这家人最宝贝的孩子——16岁的真真。这次开刀，医生要拿掉真真颈髓里长出的肿瘤。众人正焦灼地等结果，真真的母亲忽然又想起术前医生嘱咐的那番话，一时竟拿不准，当初在手术同意书落下的那笔签字，到底对不对……

一开刀，孩子多半就瘫了

下定决心让真真动手术之前，她和丈夫几乎把各大医院跑了个遍。起先是孩子嚷脖子疼，还时不时犯恶心吐出来，她只当是儿子平时作息差、伏案学习的姿势惹出的颈椎病。

可片子一拍出来，两口子就开始自责："怎么拖到现在才把这肿瘤查出来？当初怎么就没早点当回事？"

上颈髓室管膜瘤MRI，箭头示肿瘤位置；右图示肿瘤周围残存的细小正常脊髓组织，呈浅色肿瘤周边的灰色边缘

又愧又心疼的双重夹击下，两口子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得把孩子这病治好。可现实却把人往死里磨。一家家医院的医生给出的话都差不多："只要一动刀，孩子大概率就瘫了，弄不好术中呼吸直接停，连抢救都未必抢得回来，这哪是普通的小手术。"

丈夫紧接着追问，那不动手术还有别的路吗？可惜得很，医生告诉她们，手术才是首选方案。这前后像打架的答复，让她们根本做不了决断——动刀像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不动又像在消极等死，怎么选都像是在坑儿子。

总算落笔签字，台上却拉了警报

真正让她在同意书上签下字的，是施罗德教授术前的一席话。教授直说，颈髓肿瘤手术确有很高风险引出肢体瘫痪、呼吸障碍、半身不遂这些后果，可这刀，开比不开强。肿瘤有机会整块拿干净，孩子那些症状也能跟着好转，这是不开刀绝不可能换来的结局。

其实她心里一直更偏向手术，只是没碰上能安全把瘤子切掉的人。听完施罗德教授这番，她不顾旁人拦，落笔签了字。

手术台上的施罗德教授正按部就班地剥离肿瘤，猛地，一阵警报从旁边的神经电生理监测仪炸响。它在警告主刀：再往下这一刀，极可能伤到要紧的神经，神经一旦受损，术后孩子真就瘫了。这项充当"报警器"的技术，逼着医生在下刀前多掂量几分。

借着监测的帮衬，施罗德教授换了下刀的方向，成功绕开了误伤。局面稳下来后，手术顺顺当当收了尾，警报再没响过，肿瘤也被安安稳稳全切。术后满3个月，真真复查核磁确认肿瘤切干净了，病理报的是室管膜瘤。再见施罗德教授时，真真没像术前全家担心的那样瘫在床上，反倒精气神十足。

图片：术后3个月复查核磁，证实肿瘤已全切除，原颈髓肿瘤区域未见残留

神经电生理监测：替你盯着的那只眼

真真的这台手术，施罗德教授反复交代必须用上神经电生理监测（Intraoprative Neuromonitoring，IONM），因为这项技术等于多给了医生一只眼。它能对脑神经做实时盯防，把患者术中的神经系统功能状态映出来，给外科操作当向导，还能在台上拦住神经组织缺血或受损。

研究数据摆着：IONM把脊柱手术患者术后的截瘫发生率硬生生压低了60%，大大减少了脑和神经被误伤的可能，也减轻了术后功能出问题的风险，预后跟着改善。但这套技术在许多医院还不成气候，没有一支够庞大的队伍撑着，很难保证每台手术都配得上监测。这也正是为什么常劝神经外科疾病的患者，尽量往临床经验厚实的专业机构或医院走。

神经系统靠电化学活动传信，这是它独有的本事；患者意识一旦变了（昏迷也好、麻醉也罢），正好可以借着监测这些电化学活动来掂量神经系统的状态。当医生的操作逼近运动或感觉传导通路，监测仪会用微弱电流去戳一戳神经结构。一旦抓到异常信号（比如电位没了、或者幅度往下掉），系统立刻拉响警报，提醒医生改道，别误碰关键神经。要是监测显示神经受损的风险在往上走，医生会马上收手，重新盘算该切到哪儿。

常见的神经电生理监测技术

（1）躯体感觉诱发电位（SSEP）：主要看脊髓外侧和后侧柱、一部分脑干、腹后外侧丘脑核跟皮层的连线，以及部分敏感皮层的神经功能。SSEP眼下是神经外科术中神经生理监测用得最频的法子，对特异性神经损伤格外灵敏，尤其是脊髓后柱管的那条通路。

（2）运动诱发电位（MEP）：用来掂量经内囊、脑干、脊髓和周围神经等下行运动通路的功能完不完整。

（3）脑干听觉诱发电位（BAEP）：盯的是听觉系统传导通路通不通，涵盖第VIII对颅神经、耳蜗核、一部分延髓脑干、下丘脑和听觉皮层。也顺带监测颅内听觉神经（听神经里耳蜗那一段）完不完整。

（4）视觉诱发电位（VEP）：闪光刺激从视网膜一路传到视神经、视交叉、视束、外侧膝状体、视放射再到视觉皮层，把光信号转成电传导；术中从枕叶区域捞出来的诱发电位波形和数据，就叫闪光刺激视觉诱发电位（FVEP）。患者术中没了意识，也能靠它客观估一估视觉功能，把从视网膜到视觉皮层的整条通路里任何一处功能障碍都盯出来。

（5）肌电图（EMG）：靠着认出神经结构来压低手术误伤的风险。EMG有自发、诱发、术中肌电图监测这三种基本打法。自发EMG不用电去戳，专盯处在危险里的神经根，通常是机械或代谢因素闹出的神经损伤。诱发EMG主要盯运动神经，用电去刺激神经、在它所管的肌肉里记动作电位，能给主刀递上运动神经解剖变动的信息，顺带把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分清楚。

（6）脑电图（EEG）：盯手术期间的脑功能，对早点揪出脑缺血、看麻醉深浅变没变，都有用处。在血管容易受损的手术、心血管手术、颞叶癫痫激光消融术里，脑电图的分量尤其重。

常见问题

问：颈髓肿瘤为什么手术风险这么大？

答：颈髓管运动、感觉和呼吸相关神经，术中稍碰就可能导致瘫痪、呼吸骤停。真真这类上颈髓室管膜瘤，医生直言"一动刀大概率就瘫"，所以更需要IONM保驾。

问：神经电生理监测到底起什么作用？

答：它像医生的"另一只眼"，实时盯神经功能。接近传导通路时微电流刺激，抓到电位消失或幅度下降就报警，逼医生改道避误伤；研究显示脊柱手术截瘫率因此降60%。

问：室管膜瘤能全切吗？切了会瘫吗？

答：真真在施罗德教授团队、IONM护航下实现了肿瘤全切，术后3个月核磁确认无残留、病理为室管膜瘤，且未瘫痪、恢复活力。关键在术者经验与监测保驾。

问：所有医院都能做术中神经监测吗？

答：未必。这项技术需庞大专业队伍支撑，很多医院还不完善，难保证每台都配。所以常建议选临床经验丰富的专业机构或医院手术。

问：术前不手术还有别的办法吗？

答：没有。医生明确手术是首选治疗，不手术无法达到全切与症状改善的预后。犹豫时多听有安全切除经验的专家意见再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