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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行者殷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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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供职于苏南一所重点高中，不小心就出省状元的那种。而教师生活并不算苦累，甚至还比较舒适：双休，无晚自修，也没有中午进班辅导。

我们年轻老师，中午在单身宿舍下四国军棋，下午三节课后打球，买菜做饭，晚上备课或游戏人生。我带的那届，没有啥火箭班、教改班，各班都努力，结果也不错，我班考上南京大学就有4个，考上211以上的有一半。当年学习也苦，还遇到空前绝后的大综合，但大家心情愉悦，斗志昂扬。后来进入大学，读研的读研，出国的出国，成家立业，为人父母，都不错。还有个学生的孩子，后来也成了我的学生。

虽然意外入了教师行，但它毕竟给了我稳定的工作。伏尔泰不是说吗：“工作可以使我们免除三大害处：烦闷、纵欲和饥寒。”而教师这份工作的意义还在于，只要愿意，每天都不一样，每时都在创造。特别是跟孩子打交道，单纯，美好，能自我进化。

以前的我粗鲁乏味，但渐渐地，有人说，跟你讲话如沐春风啊。我想，是这些年跟孩子一起进化的结果吧。还有个心理专家说，你信佛的吧，感觉修为挺高啊。我说，我不信教，如果说修行，那是因为天天泡在校园的缘故吧。

每年教师节，我都要写一篇文章，也是送给自己。常说的一段话是：

我是一条河，从远方而来，沿途遇见无数年轻的河流。我们交汇，激荡，又各奔前程，但彼此流注了生命的气息。我的生命渐渐消逝，而沿途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绿洲。年轻的河流会继续奔流，代替我去往很远的地方。

从这个意义上讲，教育给我的回报是丰厚的。虽然它也赐给了我清贫、衰老和改不掉的书生气。正负相抵，略有盈余。

而且我们工作以后，教师工资、待遇都有了明显提升。男教师也从鸡肋变成了鸡翅，抢手起来。最显眼的变化，刚开始外地男教师，只能娶到当地服务行业的女生。慢慢地，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也开始托人打听单身男教师了。

那时候，上面也没有那么多检查，培训，12345热线没有开通，没有网络发帖攻击教师，家长真诚地说“不听话揍两下也行”。没有晚自修，没有课后班，社会培训机构似乎也不热。也没有青少年心理热线，除了恶疾，学生非正常死亡的极少。当时没觉出啥啊，生活不就应该这样吗，教育不就该这么干吗？现在想来，应该感到庆幸，那段时间恰是教师的黄金时代啊。

我们的童年也是“阳光灿烂的日子”。除了看课外书，就是玩，玩着玩着升到了高中。也就在最后认真了一年半，考入了大学，也算个小小的小镇做题家吧。为什么说这个呢？因为很重要。老师会玩，才能带着孩子一起玩，才让孩子觉得学习没那么难。

还有，童年各种玩，身体皮实，筋骨强健，从小到大总共挂水两次，都是外伤。年少时打下的底子，耐造啊。否则当前796的强度，还有腰椎、颈椎职业病，怎么受得了？更重要的是有了一副粗大的神经。教育对老师的心理挑战太大了，温室里长大的熊孩子多了，一些奇葩家长也出现了，还有各种考核，各种检查，没有强大的心理怎么承受？现在的教师成了心理问题重点人群，跟压力有关，恐怕也跟童年没有那么“野蛮”有一定关系。年轻教师的童年还剩了什么？

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用一生治愈。拥有幸福童年的教师不仅治愈自己，也能治愈孩子。这样看起来，我们这群“老杆子”确实算得上幸运。

但慢慢地，却发现教书这行越来越难了。备课，上课，与孩子相处还是很开心的，但是，各种考核、会议、培训让人疲惫，厌倦。越来越卷的社会，卷倒了家长，卷翻了孩子，也卷歪了老师。分数越来越金贵了，这几年北京几大名高中录取线等差数列是1分，1分妥妥一操场。各地情况大同小异，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作为家长，您急不急？作为校长，您吼不吼？作为老师，您抓不抓？

好了，学业负担就上去了，教育的尺度就偏颇了，人的情绪也急躁了，焦虑了，甚至抑郁了。年轻教师首当其冲。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xx使，晚上当白天使，周末当平时使。我们如果晚做老师20年，还能活得好好的吗？“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当然是气话。选择了教师，确实就断了荣华富贵的念头。所有的念想在于，盼着下一代好起来，强起来。

但现实和理想的差距不是一点点。先不说各种孩子的问题，连年轻教师都自顾不暇了，孩子还能好吗？教师是情绪劳动者，付出不被认同，甚至常有屈辱感，就会很崩溃。周围同事不愿多干了，怕多错，只想着平平安安捱到退休。身边同事，也没有几个让孩子报考师范的。

所以，相对于年轻教师，我们的幸运只在于生得早，过了几年好日子；我们的不幸在于，回过头来比较，更加唏嘘感慨。我们终将老去，退出教师行列，但孩子一茬一茬地，等着老师。我们的年轻老师准备好了吗？而我们，又为这些年轻教师准备了什么？

一个民族怎么对待它的老师，世界就将怎么对待它的孩子。

来源| 行者殷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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