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上海报道随着9月底达成的“续命协议”即将到期，美国政府关门警报再度拉响。

美国政府“关门大限”将在周五（11月17日）到来，而美国国会至今尚无达成协议的迹象，共和党和民主党在国际援助、边境安全资金和财政政策方向等问题上分歧严重。

在上半年债务上限问题后，下半年美国政府支出法案又多次成了两党博弈的焦点。9月30日，美国众议院以335票赞成、91票反对的投票结果通过了一项为期45天的短期支出法案，为政府提供45天资金，其中包括白宫要求的自然灾害援助。随后，在距离美国政府关门仅剩几个小时之际，9月30日晚美国国会参议院以88对9票通过该法案，避免了政府关门。

虽然彼时短期支出法案加入了白宫要求的自然灾害救济资金，但并未大幅削减联邦开支，没有包括对乌克兰的援助，也不包括争论激烈的加强边境政策，这些问题延后到了现在。

需要警惕的是，美国联邦政府因两党政治博弈而关门在历史上并不少见。最近一次、也是历时最长的一次发生在2018年底至2019年初，民主党反对为时任总统特朗普提出的美墨边境墙项目拨款，两党在移民问题上争斗不休，导致政府关门五周。2013年奥巴马执政期间，一些保守派共和党议员阻挠奥巴马医改法案实施，导致政府关门16天。

如今，在美国两党和共和党内部博弈愈演愈烈之际，前众议长麦卡锡因为“不够强硬”被罢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10月25日刚刚当选的新议长约翰逊（Mike Johnson）将面临更大挑战。

美国政府关门风险高企

美国债务上限谈判更加重要，一旦谈崩将在美国和全球掀起惊涛骇浪，因此总能在最后一刻达成协议。美国政府支出法案谈崩的影响则要小得多，历史上美国政府曾多次陷入停摆。此次美国政府正面临实实在在的关门风险，可能将迎来第22次政府关门。

中国银行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王有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在前任国会众议长麦卡锡遭罢免以及2024年美国大选临近之际，美国国会两党博弈将更加激烈，当前两党在财政预算支出内容和金额方面的分歧较为突出，在财政预算上达成妥协难度较大，美国政府“停摆”风险较高。

如果美国政府被迫关门，除重要的基础运作外，大多数联邦医疗保健、教育、科学、研究和劳工计划都会陷入困境或停摆，给美国家庭和经济带来困扰。大约200万联邦机构雇员的薪资将中断，其中一些人将不得不无薪上班，包括机场的行李查验人员，全美130万名现役军人也必须继续留守岗位，等到国会通过预算案后再补领薪水。

如果美国政府关门，对股债汇等市场也会产生冲击。王有鑫分析称，短期看，美国政府“停摆”会加大市场对于美债可持续性的担忧，导致美债收益率再次波动走高，美股将承压。但对美元指数走势的影响存在不确定性，一方面，美债收益率走高会对美元指数形成支撑，但另一方面，政府“停摆”会对美国经济增长产生负面影响，可能导致美元指数回落。

长期以来，美国国债一直是投资者寻求避险的优先资产，但随着美国债务和赤字规模不断膨胀，近期美债的避风港地位已经受到了打击，上周30年期美债拍卖需求萎靡。

最后一个AAA评级或终将难保？

在美国政府再度面临关门危机之际，11月10日，评级巨头穆迪宣布，其已将美国评级展望从“稳定”调整为“负面”，目前穆迪是三大国际信用评级机构中唯一一家还保持着美国AAA评级的机构。

对于下调美国评级展望的原因，穆迪表示，美国财政实力面临的下行风险增加。年初以来美国国债收益率大幅走高，加大了美国债务的负担压力。另外，国会两极分化，可能会阻碍减缓债务承受能力恶化的政策行动，会进一步限制政策制定的有效性。

在2011年债务上限危机中，标普在美国政府和国会达成债务上限协议几天后，将美国的最高“AAA”评级下调了一级至“AA+”，担心美国政治两极分化和纠正美国财政前景的措施不足。今年8月，惠誉也将美国的信用评级从“AAA”下调至“AA+”，预计未来三年美国的财政状况将恶化，政府总体债务负担将越来越重。

穆迪将美国评级展望从“稳定”调整为“负面”释放了不利信号，美国最后一个AAA评级或终将难保。频繁的党争仍在持续消耗美国政府的公信力，政治极化现象加剧的根本问题难解，可能进一步影响已经岌岌可危的信用评级。

与此呼应的是，白宫新闻发言人卡琳·让-皮埃尔（Karine Jean-Pierre）表示，穆迪下调展望是“国会共和党极端主义和功能失调的又一个后果”。约翰逊则回击称，这是拜登“鲁莽支出议程”的失败。

两党围绕削减联邦开支的斗争愈发激烈，如果美国治理能力不改善，政府债务负担继续加重，未来穆迪也有可能下调美国AAA评级。王有鑫分析称，当前，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规模持续攀升，债务偿还负担加重，美国债务状况愈发不可持续。与此同时，临近2024年大选年，两党博弈将更加激烈，政府“停摆”风险升高，主权债务违约风险加大。因此，不排除在本次穆迪下调美国评级展望后，进一步下调美国主权信用评级。

财政状况“不可持续”

随着美国财政赤字不断扩大，美国财政在中长期面临的挑战更加严峻。

在穆迪将美国信用评级展望下调至“负面”、美国两党就支出问题持续博弈之际，前纽约联储主席、普林斯顿大学经济政策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学者比尔·杜德利警告称，由于在债务成本飙升之际缺乏解决危机的政治意愿，美国的财政状况正处于“不可持续的轨道上”，情况将变得更糟，政府债务将以比过去15年高得多的利率重新定价。

更高的利率会提高利息成本，从而给政府财政平衡带来压力，如果高额利息支出最终成为“难以承受之重”，债务问题最终也会限制美联储鹰派政策的空间。

杜德利还指出，随着美国婴儿潮一代退休，医疗保健和社会保障成本不断膨胀，这进一步令财政前景恶化。“我们面临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政治问题，在解决问题方面，美国目前没有一个非常有效的政府。”

牛津经济研究院高级经济学家Bob Schwartz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不断增加的债务负担势必会对经济造成影响。根据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最新的家庭债务和信贷季度报告，消费者在过去一年中增加了信用卡余额，目前已达到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家庭借贷热潮补充了储蓄，提振了今年的消费支出。

但如今借贷和储蓄的推动力已经成为过去式。Schwartz表示，家庭特别是低收入家庭持有的多余储蓄大部分已经耗尽，不断增加的债务正在挤压预算，损害借款人偿还贷款的能力。拖欠率正在上升，尤其是在穷人居住的地区，信用卡的借贷成本也在飙升。与此同时，家庭和小企业的信贷渠道正在关闭，愿意提供消费分期贷款的银行的净百分比已经下降到历史最低水平。

展望未来，王有鑫分析称，从2023年美国经济情况来看，财政支出是支撑美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在两党博弈下，2024年美国政府可能削减财政支出，财政支出对美国经济增长的提振作用将减弱。当前美国国债发行规模持续扩大，美联储作为最大的美债持有者，如果未来持续缩表，将导致美债供需矛盾进一步加剧。届时美债收益率将持续抬升，财政危机加剧，美联储缩表规模将受到美国财政问题的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