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参加世界经济论坛的穆罕默德。

“你需要一个能和你的对手或者敌人对话的朋友。”

作者：郑敖天

11月30日，是巴以停火协议生效的最后一天。6天前，在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的积极斡旋下，巴以双方签署了暂时停战协议，并开始交换被扣押人员。历经磨难的民众，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团圆时刻。

11月27日晚上，17岁的巴勒斯坦少年胡马斯回到位于东耶路撒冷的家中，与阔别已久的母亲紧紧拥抱。他是依据巴以停火协议被释放的33名巴勒斯坦人之一。

“我的感受是什么？像所有母亲一样，我很欣喜，我的儿子终于回来了。他今晚终于能在家里好好睡一觉了。”胡马斯的母亲说。

·11月27日，刚被释放回家的胡马斯与母亲拥抱。

在胡马斯回家前几天，87岁的以色列老太太艾达尔被哈马斯释放，她的孙女爱德娃喜极而泣：“谢天谢地，她终于回来和我们在一起了。”

·11月24日，被哈马斯释放的阿达尔（左）与家人拥抱。

“如果你想结束一场冲突，你就不能只和你的朋友对话。你需要一个能和你的对手或者敌人对话的朋友”。穆罕默德在采访中说。自加沙地区战火重燃以来，这位“80后”政要一直马不停蹄地奔走。此次巴以停火，他是重要的斡旋者。

巴以停火协议的签订，引起人们的好奇：穆罕默德是如何成为一名“能与对手对话的朋友”？

独特的“斡旋者”

11月29日，美国情报部门负责人抵达卡塔尔首都多哈，与穆罕默德及先期抵达的以色列情报部门负责人磋商。此前，以色列和哈马斯已商定，将原定于11月28日结束的停火协议再延长两天。穆罕默德表示，哈马斯在卡塔尔设立的海外政治办事处，有利于建立该组织和各方的联系：“这不仅对我们（卡塔尔），也对美国、以色列和地区的稳定有益。”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学者董冰在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时表示，卡塔尔多年来一直十分关注巴勒斯坦地区，设有专门的重建加沙地带委员会，为该地区提供资金援助。哈马斯在卡塔尔设立有代表机构。与此同时，卡塔尔也和美国维持着良好关系，并和以色列建立了沟通渠道。这都是卡塔尔作为巴以冲突斡旋者的独特优势。

在外交舞台上，穆罕默德行事低调，但雷厉风行。在本轮巴以冲突爆发后几个小时，他就成立了一个特别工作组。不到两天时间里，他与以色列、哈马斯、伊朗和美国的高级官员都进行了沟通，并就释放被扣押人员开始与哈马斯对话。

·11月19日，穆罕默德在多哈与美国官员会面。

斡旋工作伊始，便困难重重。穆罕默德强调，卡塔尔坚定地谴责任何针对平民的攻击，并“完全反对（以军）在加沙地区进行的无差别轰炸，以及迫使民众流离失所的行为”。

10月20日，在卡塔尔的斡旋下，哈马斯下属武装派别卡桑旅宣布释放两名被扣押的美国人。23日，卡桑旅再次释放两名以色列籍女性。穆罕默德的斡旋初见成效。但随后，以色列对加沙医院的轰炸，导致谈判再次陷入停滞。

但穆罕默德没有就此放弃，他强调，卡塔尔多年来一直是巴勒斯坦人民的支持者，卡塔尔的目标不仅是结束此次巴以冲突，更是要阻止此类冲突在未来重演。11月19日，在与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博雷利会见时，穆罕默德表示，他对以色列与哈马斯就释放被扣押人员达成协议充满信心。

11月22日，以色列内阁批准与哈马斯的临时停火协议。卡塔尔政府称哈马斯释放50名被扣押的妇女儿童，换取为期4天的临时停火时间；以色列方面将释放被关押在以色列监狱中总计150名巴勒斯坦妇女和儿童。在此期间，数百辆载有救援物资的卡车也将进入加沙地带。

·11月26日，在巴勒斯坦儿童的注视下，满载救援物资的卡车进入加沙城区。

穆罕默德强调，卡塔尔设立在多哈的机构正在密切监控停火情况，“在停火期间，绝不能有进攻，不能有军事动作，不能有扩张行为，这些都不能做”。

董冰认为，穆罕默德在实现巴以停火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展现了出色的沟通协调能力，其行动也是对卡塔尔长期奉行的“小国大外交”政策的生动实践。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卡塔尔依托雄厚的油气资本，寻求在国际上建立广泛联系，在冲突中扮演斡旋者角色，从而获得远超自身体量的政治影响力。这不仅保障了卡塔尔自身的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也使其能够在很多地区纠纷中发挥建设性作用。

凭实力打破怀疑

今天的穆罕默德无疑是国际外交舞台上的一颗明星，但他担任外交大臣之初，也曾有一段在“前辈的影子下”工作的经历。

1980年，穆罕默德出生在卡塔尔首都多哈，是王室成员。青年时的穆罕默德低调好学。2003年，他从卡塔尔大学商业与经济学院毕业，获得经济和工商管理学位。此后，穆罕默德长期从事经济事务与研究工作。2009年，他进入卡塔尔商业和工业部，负责建立新机构“卡塔尔企业”，为本国中小企业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

2011年，因工作出色，穆罕默德成为卡塔尔矿业公司的董事长，并继续负责卡塔尔中小企业的发展工作。

2013年，穆罕默德进入卡塔尔外交部工作。在此期间，他积极推动多边外交和国际合作。2016年，他出任卡塔尔外交大臣。

·2016年，正在参加活动的穆罕默德。

一名卡塔尔学者表示，穆罕默德刚担任外交大臣时，卡塔尔国内一度有人认为他缺乏处理重大危机的经验。很多人把他与曾担任外交大臣超过20年的哈马德相比较。

作为卡塔尔外交战略的重要制定者，哈马德在国际外交界声名显赫。在他漫长的外交生涯中，哈马德有力推动了卡塔尔的多边外交，并主持过中东多项重要外交斡旋，为今天卡塔尔的国际影响力奠定了基础。有哈马德这样一位出色的前辈，穆罕默德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在短短几个月后，穆罕默德就赢得了尊敬。有学者形容他的领导风格“稳定而低调”，并称这正符合卡塔尔目前的外交需求。

2017年6月，由于复杂的政治宗教原因，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巴林和埃及四国同时宣布与卡塔尔断交。董冰表示，面对这次危机，穆罕默德采取了大量积极的外交手段努力破局：在地区与伊朗、土耳其加强合作，很快摆脱孤立困境。在国际上，卡塔尔深度参与阿富汗和谈等热点问题，担任关键斡旋者角色，从而彰显自身价值、争取大国支持。2021年初，在卡塔尔未作出实质让步的情况下，沙特阿拉伯等国与卡塔尔复交，这场危机就此被巧妙化解。

·2019年2月，穆罕默德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言。

此后，穆罕默德继续以外交斡旋赢得关注。2020年2月，美国政府和阿富汗塔利班签署和平协议，结束18年的阿富汗战争。这份协议就是在卡塔尔的多哈签署的。

“希望为善意提供舞台”

11月29日，巴以停火协议延长后的第一天，卡塔尔外交部发言人安萨里宣布，哈马斯再次释放了12人，其中包括1名儿童和9名女性。几小时前，以色列也释放了30名被扣押的巴勒斯坦人，包括15名儿童和15名女性。

·11月28日，在得知更多的巴勒斯坦人将被以色列释放后，巴勒斯坦民众拥抱庆祝。

安萨里说：“没有一场冲突是起于战场，又终于战场。随着被扣人员被释放，战斗暂停，我们也许能够找到一个（结束冲突的）解决方案。”

同日，来自卡塔尔、埃及、以色列和美国的官员在多哈召开会议。有消息人士告诉媒体，哈马斯可能会再拿出一份被扣押人员名单，以换取继续延长停火协议。

据媒体报道，哈马斯和以色列目前都有意继续延长停火期限。哈马斯高级官员加齐·哈马德称，该组织在谈判中亮出了所有底牌。一名接近哈马斯的消息人士称，哈马斯愿意将停火协议再延长4天。以色列媒体则援引消息人士的话说，停火协议能否延长将“取决于哈马斯的行为”。

董冰认为，在本次巴以冲突中，卡塔尔的斡旋体现了一种解决冲突的思路，即鼓励各方即使有分歧也要积极接触、沟通、对话，搁置争议、寻找最大利益公约数，而非简单地诉诸强权和暴力。

卡塔尔前任埃米尔哈马德曾说：“卡塔尔知道它的底线，不会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但是希望为善意提供舞台，为对话敞开大门。”这或许也正是穆罕默德斡旋巴以的行动准则。

监 制：张建魁

主 编：许陈静

编 审：凌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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