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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殷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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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失联

一张通行证，上书学生姓名，和“洗手间通行证”六个字，下方学校的鲜红印章庄严夺目。

9月25日，广东阳江教育局回应学生上厕所需要学校盖章的通行证，情况属实。

上厕所要通行证，首先想到的就是号子。对犯人军事化管理，吃饭排队，睡觉排队，上厕所排队。对恶人这么干，目的是打击嚣张气焰，彰显法律威严，维持有序管理。但在学校这么干，把孩子当成什么了？学校又成什么了？我们都曾经上过学，第一次背起书包迈向学校的时候，那种神圣感充盈了内心。学校就是一个“流淌牛奶和蜜”的地方，春风化雨，雨润心田是常态。

“四颗糖的故事”“三朵玫瑰花的故事”，以及《放牛班的春天》《音乐之声》《叫我第一名》，这些经典影片里的片段，应该成为发生在校园里的情节。但是真实的学校却让人心累，心烦。不用做“你喜欢学校吗”的调查，看看孩子的眼神就知道了。各种文件三令五申，“素质教育”“以人为本”喊了几十年了，“一切为了学生，为了一切学生，为了学生的一切”。喊得越凶的学校，其实越不咋地。在有些学校掌柜的心中，早就有了定理：说是一套，做是一套。嘴上素质教育，手上死揪不放。因为他们相信上峰也有默契，分数是硬道理。我给你分数，你给我好处，上下通气，惠风和畅。发放“上厕所牌”，抓的是管理，要的还是分数。这些年，学校管理逐步军事化了，分秒必争，精确到秒。深得养殖场的精髓：阉割掉私心杂念，一刻不停地填喂，并尽量减少活动，把每一粒粮食都变成肉，变成钱。

某全国名校精确到分的作息表 发上厕所牌，就是为了管头管脚，不给孩子过多喘息的机会。美其名曰 “精细管理”。这所学校管理的步子大了一些，吃相难看了些，但符合基本逻辑。走进现在很多学校，感觉就是静，不符合年轻人特点的静。课上安静，课间也安静，因为不允许出教室，上洗手间要老师批准。图书馆空旷，体育馆空旷，心理辅导中心倒热闹。再仔细看，三层以上的教学楼安装了铁栅栏，窗子上装了限位器，开启角度不大于30°。校园越发像那什么了。

因为掌柜的清楚，重点抓两样：一是安全，不出乱子；二是分数，就是产出。抓住了这，就抓住了一切。至于民意测评差一点，家长反响大一点，孩子心理问题多一些，都不是问题。所以，很多学校越来越趋同，文化越来越庸俗，管理越来越简单粗暴。这就是校园里的“劣币驱逐良币”现象。还是要回到根本上来：培育人，还是培育分？是为生活做准备，还是为升学做准备？在学校，仅仅学知识，学刷题？特别是现在，一个键盘将全世界的知识一网打尽，一个AI技术让无数人一夜间失业，一个ChatGPT让谷歌、苹果都急了眼。学生为什么还要到学校去？在学校，学习规则，学习交往，学习创新创造。

每一天，孩子们在学校遇到的人和事，就会成为他们身体和思想的一部分。好的教育对人的影响是毋庸讳言的。所以人们才由衷地认同：多建造一所学校，就会少一所监狱。教育不是万能的，但是离开教育万万不能。如果存在学生打闹、破坏设施、故意拖延时间等现象，恰恰是教育大展身手的时候，而不是一禁了之，一管就死。管理管理，重在理，而非管。但是控制型管理方式就不一样，需要控制得死死的，拿捏得妥妥的，心里才踏实。“男生头发必须是板寸”“男女交往至少保持44厘米以上”“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广播站不许放流行歌曲”，这些奇葩校规，都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我们看到，学校越来越培训班化：出题，解题，刷题。越来越功利化：收集家长的单位和职位，班级再分出三六九等来。越来越粗鄙化：开个家长会是一成不变的校长讲，老师讲，老班讲，几个小时轮番下来，究竟所得几何？为什么不做些个性化、可选择的菜单式设计呢？你想多了，因为前者最简单，省事。这样的控制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庸政懒政，要么不出问题，要么就是大问题。大家兴奋点是不出问题，而不是研究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问题的人。所以看似层层负责，其实是层层不负责。厕所管理不是一件孤立的事件。舆论热点的“萝卜刀”管理，很多学校是一刀切，“看到一个收一个”。再看曝出大同双语学校的极端欺凌事件，性质之恶劣，情节之令人发指。而这些眼皮底下的恶行，竟然持续了1年半！类似“厕所牌”的奇葩校规，从学校到社会并不鲜见。禁止电动车上路；不准农民在房前屋后种瓜果蔬菜；统一制作商铺招牌，被调侃为“殡葬一条街”。

对孩子的“萝卜刀”大费周章，对于预制菜进校园却模棱两可；禁止学生带零食，某校园小卖部5年租金达943万。该管理到位的，常常缺位，不该加强管理的，却在一味强化。一些公权力在手的人的不作为和乱作为，危害尤甚。诸如把见义勇为定义为互殴，甚至出现了“人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扶”的论调。他们放弃了枪口抬高一厘米的权利，成就了平庸之恶。老百姓的心渐渐凉了，做起沉默的大多数。“一个车厢里一个强盗作恶，几十条大汉看着”“老人摔倒在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视而不见”，如此局面，非一日之寒。学校从来不是孤岛，而是社会的晴雨表。上厕所要通行证，学校究竟通向何方？当更多学校出现了类似校规，社会和国家究竟通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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