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公布的一月份金融数据显示,人民币存款余额达到了惊人的336.77万亿元,当月新增额高达8.09万亿元。这笔巨款若平均分配给14亿人口,每人可得24万元。然而,现实却是大多数人并未感受到财富的增长,反而觉得赚钱的难度与日俱增。这庞大的336万亿存款究竟属于谁,又折射出哪些深层问题?
一、企业存款超越居民,观望情绪显现
一月份新增的8.09万亿存款中,企业贡献了2.61万亿,而居民存款为2.13万亿。在当月,企业吸纳的存款规模甚至超过了个人。通常情况下,企业获得资金后会用于扩大生产、拓展业务或进行周转。然而,当前大量资金沉淀在银行,一方面可能是年初资金尚未完全投入使用,另一方面也可能意味着企业对未来的投资回报持谨慎态度,宁愿暂时持有现金静观其变。
尽管M1(狭义货币供应量)增速为4.9%,M2(广义货币供应量)增速为9%,两者之间的剪刀差有所收窄,但企业活期存款的增长依然滞后于整体货币供应的增长。这表明,虽然市场上货币投放量增加,但相当一部分未能转化为企业实际的经营周转资金,这是当前经济运行中的一个突出矛盾。
二、居民存款增长放缓,资金流向多元化
与去年同期相比,今年一月份居民存款的增量减少了3.39万亿。这并非意味着居民财富的缩水,而是资金正在从传统的银行存款向其他资产类别转移。非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存款大幅增加了1.45万亿,远超去年同期2.56万亿的增量。这部分资金流入的去向主要是证券、基金、理财产品等机构的客户资金。简单来说,居民正将一部分银行存款转向投资理财、股票和基金。
此前,在2022年至2023年期间,由于疫情期间消费和投资意愿下降,居民积累了大量超额储蓄,其中大部分以定期存款的形式存在。随着这些定期存款在2024年陆续到期,并预计在2025至2026年迎来到期高峰,许多居民选择不再续存,转而寻求收益更高的理财产品。因此,银行“存款搬家”的压力预计将在2026年达到顶峰。
三、财政存款激增,支出传导效率待考
一月份财政存款激增1.55万亿,这在年初本应是财政支出加快的时点显得异常。税收收入的集中入库以及政府债券融资的增加,明显超过了当月的支出规模,导致资金未能及时转化为经济活动的动力。
这一现象主要归因于两个方面:一是政府通过发行债券筹集了大量资金(1月政府债券净融资额高达9764亿元),但由于项目前期准备不足或资金拨付流程漫长,这笔钱尚未真正用于实体经济;二是年初税收收入集中入库,而相应的支出尚未及时跟进。
这反映了财政政策的时滞效应。从债券发行到资金真正注入实体经济,通常需要3到6个月的时间差。若项目储备不足、审批流程过长,资金便会“趴在账上”而无法有效支出。在货币政策已趋于宽松(M2增速9%)的背景下,财政政策传导的迟缓无疑会影响整体政策的协同效应。
四、外币存款飙升,汇率与外储承压
截至1月末,外币存款余额达到1.1万亿美元,同比增长23.7%,增速远高于人民币存款9.9%的增长率。这其中,部分原因在于外贸企业出口收汇增加,但结汇意愿不强,选择持有美元以观望市场。另一部分可能源于居民和企业对人民币汇率波动预期的担忧,提前配置美元资产。
这一局面给央行带来了挑战。如果民众换汇需求持续增加,人民币汇率将面临下行压力,并可能消耗外汇储备。而若强制要求结汇,则可能损害市场信心。如何在稳定汇率与保持外汇储备之间取得平衡,将是今年的一个重要课题。
五、银行“两头受气”,盈利模式受挑战
对于银行而言,存款是负债,贷款是资产。一月份银行放贷4.71万亿,但存款却增加了8.09万亿。表面上看银行资金充裕,但实际上银行正面临“两头受气”的困境。
一方面,负债成本居高不下。为了揽储,一些中小银行不得不维持相对较高的存款利率。另一方面,资产端收益率却在下行,房贷利率、企业贷款利率都在下降,导致银行的净息差被压缩至历史低位,盈利空间日益收窄。
过去,银行依靠较高的存贷利差就能留住存款,而如今,客户更加关注实际收益。银行理财、货币基金乃至股票账户都在分流传统的银行存款。银行的角色正从传统的存贷中介,逐渐转变为帮助客户购买理财产品的通道,其传统的盈利模式正面临严峻挑战。
六、M1与M2剪刀差收窄,经济活力信号需审慎解读
M1增速4.9%,M2增速9%,两者剪刀差收窄至4.1个百分点,通常这被视为企业资金活化、经济活力回升的积极信号。然而,一月份的数据受到春节错位效应的影响。今年春节在2月,去年在1月,企业在节前通常会发放工资和奖金,这会推高当月的活期存款,从而拉高M1增速。剔除这一因素后,真实的资金活化程度可能并没有数据所显示的那么乐观。
真正的考验将出现在2月至3月。如果节后M1增速能够保持稳定,则可视为企业开始加大投资的信号;反之,若M1增速回落,则表明一月份的数据可能仅仅是季节性的扰动。
七、336万亿存款:风险的“安全垫”与转型的“绊脚石”
中国居民的储蓄率长期处于全球较高水平,这在一定程度上支撑了过去的投资和经济增长,但也导致消费率相对偏低,内需不足。日本在经历1990年代泡沫经济破裂后,也曾长期面临高储蓄、低增长的局面,民众消费意愿低迷,企业投资乏力,政府刺激措施效果有限,最终陷入“失去的二十年”。
当前中国高达336万亿的存款,既是应对失业、疾病等风险的“安全垫”,也可能成为经济转型中的“绊脚石”。如果资金未能有效流动起来,就无法充分发挥其作用。如何引导这些巨额存款从银行体系流出,转化为消费、投资和创新,将是适度宽松货币政策能否奏效的关键。
结语
一月份8.09万亿的新增存款,并非经济向好的必然证明,反而更可能折射出资金配置效率的低下。企业有资金却不愿投资,居民有储蓄却不愿消费,政府有资金却支出缓慢,导致资金大量在银行体系内空转,未能有效进入实体经济。
宽松的货币政策只能解决“有没有钱”的问题,而财政政策的发力也主要在于解决“钱从哪里来”的问题。当前最艰巨的任务是改变市场预期,重塑信心,让企业敢于投资,让居民敢于消费,让市场充满活力。
这336万亿存款,如果仅仅停留在银行账面上,终究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只有当它们真正实现流动,才能有效地支撑起经济的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