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赵念安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还没送到嘴边，对面的周母就开了口。

“念安啊，亦辰那套房下个月就要交房了，首付凑了三十万，我和你叔叔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赵念安放下筷子。

周亦辰低头扒饭，像没听见。

周母继续说：“房贷一个月六千，亦辰工资才七千，剩一千块连油钱都不够。你爸妈不是全款给你买了套三居室吗？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俩婚后住你那儿，亦辰的房租出去，租金正好抵房贷。”

赵念安转头看向周亦辰。

他终于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这不是还有你吗？”

第一章

赵念安盯着周亦辰那张熟悉的脸。

恋爱三年，她从没觉得这个男人这么陌生。

“你说什么？”

周亦辰放下碗筷，语气理所当然：“我的意思是，咱俩都订婚了，你的房子不就是咱们的家吗？我的房子租出去，每个月能租四五千，加上你的工资，生活肯定没问题。”

赵念安深吸一口气。

她刚毕业三个月，试用期工资五千二。

周亦辰工作两年，月薪七千，扣除社保公积金到手六千出头。

“你算过账吗？”赵念安压低声音，“你的房贷六千，租金最多五千，还得倒贴一千。我的工资要养两个人，还要存钱结婚？”

周母插嘴：“结什么婚啊，领个证就行。咱们又不是那种讲排场的人家。”

赵念安的手在桌下攥紧。

她想起三个月前，爸妈把房产证递给她时说的话。

“安安，这套房是全款买的，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女孩子要有自己的退路。”

当时周亦辰在旁边，笑着说：“叔叔阿姨放心，我不会让安安受委屈的。”

这才三个月。

赵念安站起来：“阿姨，这顿饭我先不吃了。”

周亦辰拉住她手腕：“别闹。”

“我没闹。”赵念安甩开他的手，“我只是突然发现，咱们可能得重新算算账。”

周亦辰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赵念安拿起包：“我的意思是，你的房贷跟我没关系。我的房子，也跟你没关系。”

周母啪地放下筷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都跟亦辰订婚了，家里还给你买了房，你帮衬一下怎么了？”

赵念安看着周母：“阿姨，我爸妈全款买房，是为了让我过得好。不是为了替你家还房贷。”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亦辰的喊声：“赵念安，你站住！”

赵念安没停。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周亦辰冲出来，站在走廊尽头。

她按下一楼。

手机开始震。

周亦辰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赵念安没接。

她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赵念安愣了一下。

去哪儿？

回爸妈家？他们会担心。

回自己的新房？那套三居室刚装修完，家具都没进全。

回出租屋？那是她和周亦辰一起租的，押金还是她付的。

“前边那个商场，谢谢。”

车开了。

手机还在震。

赵念安终于接起来。

“赵念安，你什么意思？”周亦辰的声音带着怒气，“我妈就是提个建议，你至于甩脸走人吗？”

赵念安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光：“周亦辰，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买那套房子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房贷让我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话啊。”

周亦辰声音软下来：“念安，我就是觉得咱俩早晚要结婚，没必要分这么清楚。”

“我问你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咱俩不是一家人吗？”

赵念安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靠在座椅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没事吧？”

“没事。”

车停在商场门口。

赵念安付了钱，走进麦当劳，点了杯咖啡。

她坐在角落，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一万两千三百块。

这是她的全部积蓄。

三个月工资，加上毕业时爸妈给的五千块红包。

她翻出周亦辰的聊天记录。

三天前，他说：“念安，这周我妈想请咱们吃饭，说有事商量。”

她回：“好啊，什么事？”

他没回。

现在她知道了。

商量怎么用她的房子，填他的窟窿。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亦辰发来的微信：“念安，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话。你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赵念安盯着屏幕。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周亦辰，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全款给我买房吗？”

他秒回：“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让我婚后受委屈。但你倒好，还没结婚呢，就想着怎么算计我。”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三分钟过去了，他没回。

赵念安又发了一条：“明天下午两点，咱们租的那套房子里见。带上你的购房合同和贷款合同。”

周亦辰终于回了：“你要干嘛？”

“算账。”

第二章

赵念安第二天下午到出租屋时，周亦辰已经在了。

茶几上摊着两份合同。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奶茶。

“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杨枝甘露。”周亦辰站起来，语气讨好。

赵念安没看奶茶，拿起购房合同。

首付三十万，贷款七十万，三十年，月供六千二百块。

她翻到付款凭证那一页。

周亦辰自己出了八万，他爸妈凑了十二万，还有十万……

“这十万是谁的？”赵念安指着其中一笔转账。

周亦辰别过脸：“跟朋友借的。”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赵念安放下合同：“周亦辰，咱俩在一起三年，你的朋友我都见过。哪个朋友能借你十万？”

周亦辰不说话。

“是网贷还是信用卡套现？”

“……信用卡套了五万，借呗借了五万。”

赵念安闭上眼睛。

三十万首付，只有八万是他自己的。

剩下二十二万，全是要还的债。

“你一个月工资七千，房贷六千二，剩下八百块。信用卡和借呗每个月最低还款多少？”

周亦辰声音很轻：“大概四千。”

“那你打算怎么还？”

他还是那句话：“这不是还有你吗？”

赵念安突然想笑。

她真笑了。

“周亦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没觉得你傻。”

“那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替你还这些债？”

周亦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念安，咱俩结婚后就是一家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债就是你的债，这不是很正常吗？”

赵念安后退一步：“正常？你家借钱买房，让我来还，这叫正常？”

“那你说怎么办？房子我们已经买了，退不了。”

“那是你的事。”

周亦辰脸色变了：“赵念安，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念安拿起包：“我的意思很明确，你的房子你自己供，你的债你自己还。我的房子是我的，我的工资也是我的。”

“那咱俩的婚事呢？”

“你觉得现在这情况，还能结婚吗？”

周亦辰愣住。

赵念安转身要走。

他冲过来拦住门：“你听我说，我妈说了，婚后我们可以住你那套房子，我的房子租出去，租金加上你的工资，完全够还贷和还债。”

“我的工资？”赵念安盯着他，“那你呢？你的工资干嘛？”

“我的工资也得还贷啊，那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得还啊。”

赵念安真的被他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工资还你的房贷，我的工资养家还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我图什么？图你一个月七千还欠一屁股债？图你还没结婚就算计我？”

周亦辰急眼了：“赵念安，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这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现在不买房，以后房价涨了更买不起。”

“那是你家的事，不是我的事。”

“你家不是全款给你买房了吗？你什么都有了，帮我一下怎么了？”

赵念安盯着他。

她突然明白了。

在周亦辰眼里，她爸妈全款给她买房，不是为了她的退路。

是为了给他兜底。

“让开。”

“我不让。”

赵念安拿出手机：“那我报警。”

周亦辰退开了。

赵念安拉开门，走出出租屋。

走廊里很安静。

她听见周亦辰在屋里骂了一句脏话。

电梯到了。

她走进去，靠在墙上。

手机震了。

是周亦辰发来的消息：“赵念安，你是不是想分手？”

她没回。

“行，你狠。那这三年的账咱们得算算。”

她盯着屏幕。

“谈恋爱三年，我给你买包买礼物花了至少五万，这些钱你得还我。”

赵念安打字：“清单发我。”

“你等着。”

三分钟后，他发来一份excel表格。

恋爱三年，每一笔花费都记得清清楚楚。

电影票，奶茶，外卖，生日礼物，情人节红包。

甚至连开房的钟点房费都算进去了。

总计：五万三千六百块。

赵念安看着这份账单。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周亦辰说想换手机，她把自己攒了半年的工资一万二转给了他。

这笔账，他忘了写。

她截图，圈出那一万二。

“这笔你漏了。”

周亦辰沉默了一分钟。

“那抵消，你还要还我四万一。”

赵念安笑了。

她转了一分钱过去。

附带一句话：“周亦辰，这三分钱是买你那杯奶茶的。剩下的四万零九百九十九块，你去法院告我，法院判多少我赔多少。”

拉黑。

她靠在电梯墙上，突然觉得特别累。

第三章

赵念安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回了爸妈家。

赵母正在阳台浇花，看见她进门，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亦辰呢？”

赵念安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妈，我跟周亦辰可能结不了婚了。”

赵母放下喷壶走过来：“怎么回事？”

赵念安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母听完，脸色沉下来：“我就说那小子不靠谱。你爸当初还说这个年轻人踏实。”

赵父从书房出来：“怎么了？”

“你闺女差点被坑了。”赵母把事复述了一遍。

赵父皱眉：“那套房子首付他出了多少？”

“八万。”

“贷款多少？”

“七十万。”

“一个月还多少？”

“六千二。”

赵父沉默了一会儿：“他工资多少？”

“七千。”

赵母接话：“你看，我就说这账算不过来。一个月剩八百块，他要还信用卡，要吃饭，要养车，这不是明摆着要拖累咱们闺女吗？”

赵父看着赵念安：“你自己什么想法？”

赵念安低头：“我想分手，但又觉得三年感情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赵母嗓门大起来，“舍不得他算计你？舍不得他让你还债？”

“妈，你别说了。”

“我说错了？谈恋爱三年，你给他转了多少钱你自己算算。手机、球鞋、游戏机，哪样不是你的钱？”

赵念安不说话。

赵父叹了口气：“安安，爸跟你说句实话。结婚不是谈恋爱，过日子要算账。他一个月剩八百块，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家？”

“我不需要他养，我自己有工作。”

“那他的债呢？他的房贷呢？这些不都是你的负担吗？”

赵念安沉默了。

手机震了。

是她妈发来的消息。

赵母平时不爱发微信，这会儿就坐在对面，却发来一条长语音。

赵念安点开。

“闺女，妈不反对你找对象，但你不能找一个拖累你的人。他还没娶你进门呢，就算计上你的房子了。以后真结婚了，他还不得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妈跟你爸辛苦一辈子，全款给你买房是为了给你兜底，不是给他家填坑的。”

赵念安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妈说得对。

但就是觉得难受。

三年。

从大学到毕业，三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

赵母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妈俗？妈就是俗，妈就是心疼钱。但妈更心疼你。你要真嫁给他，以后就是给他家当牛做马，妈舍不得。”

赵念安站起来：“妈，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她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躺在床上。

翻开朋友圈。

周亦辰昨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黑屏，写着一行字：“三年感情，喂了狗。”

底下有共同好友评论：“咋了兄弟？”

他回：“有些人，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

赵念安盯着这条回复。

她打了几个字想评论，又删了。

退出来，打开和周亦辰的共同好友小雅的聊天框。

“小雅，周亦辰跟你说什么了吗？”

小雅秒回：“卧 槽，你俩真分手了？”

“你先说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嫌他穷，因为他买了套房要还贷，你就提分手了。他还说你爸妈全款给你买房，你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看不起他。”

赵念安闭上眼睛。

她又问：“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现实，说你现在有房了就瞧不上他了。”

赵念安睁开眼睛。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小雅问：“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说。”

赵念安没回。

她翻出昨天周亦辰发她的那份excel表格，截图。

然后打开朋友圈。

发了九张截图，配了一句话：“谈恋爱三年，我转给你一万二买手机的钱，你漏了。剩下的四万，法院见。”

发出去三分钟，底下炸了。

共同好友纷纷评论：“卧 槽？什么情况？”“这账单也太详细了吧？”“开房钱都算？”“兄弟你认真的吗？”

小雅私信她：“我 操，这男的真恶心。”

赵念安没回。

五分钟后，周亦辰打电话过来。

她没接。

他又打。

还是没接。

他发来一条短信：“赵念安，你疯了吗？你把那个发朋友圈干嘛？”

赵念安回：“你不是说我嫌你穷吗？我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算计谁。”

“你赶紧删了！”

“不删。”

“你要是不删，咱俩就彻底完了。”

赵念安盯着这条短信。

她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明明是他先算的账，现在倒成了她的错。

她回了一句：“周亦辰，从你算出那份账单开始，咱俩就已经完了。”

第四章

分手第三天，赵念安把出租屋的东西全搬走了。

她搬进了爸妈全款买的那套三居室。

装修是简约风，家具还没配齐，客厅只有一张沙发和电视。

但她觉得踏实。

这房子，是她的。

谁也抢不走。

周亦辰这几天没找她。

倒是周母打了个电话过来。

“念安啊，你跟亦辰是不是吵架了？他这几天都不说话，也不吃饭，我看着心疼。”

赵念安握着手机：“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什么手啊？不就是因为房子的事吗？那事好商量，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咱们可以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亦辰他是真心喜欢你，他就是不会说话。那房贷的事，咱们可以想办法，实在不行把我那套老房子卖了……”

赵念安打断她：“阿姨，您那套老房子能卖多少钱？”

周母愣了一下：“大概……三十来万吧。”

“卖了您住哪儿？”

“我跟你们住啊，你们不是有两套房子吗？”

赵念安笑了。

绕来绕去，还是打的这个主意。

“阿姨，我跟您说句实话。就算我跟周亦辰结了婚，您也不能住我的房子。”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您要住，得先问问我爸妈同不同意。”

周母声音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你爸妈的还不是亦辰的？”

赵念安挂断电话。

她不想再浪费口舌。

有些人，你跟她说理，她跟你讲情。

你跟她讲情，她跟你算账。

你跟她算账，她说你现实。

无解。

周五下午，赵念安下班回家。

电梯里碰到对门的邻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你是新搬来的？我住对面，姓何，何曼。”

赵念安笑了笑：“赵念安，刚搬来。”

何曼打量她一眼：“一个人住？”

“嗯。”

“挺好的，女孩子有自己的房子，腰杆子都硬。”

赵念安觉得这话说到心坎里了。

两人聊了几句，各自回家。

赵念安刚换好拖鞋，门铃响了。

是外卖。

她没点外卖。

“送错了。”

外卖员看了看单子：“赵念安女士，没错啊。”

赵念安接过来，打开。

是一份寿司拼盘，还有一碗味增汤。

她翻了翻袋子，找到一张便签。

“念安，我知道错了。咱们好好谈谈行吗？亦辰。”

赵念安把便签扔进垃圾桶，寿司放在玄关。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亦辰。

“拿回去。”

他秒回：“你吃了吧，特意给你买的。”

“我再说一遍，拿回去。”

“念安，你别这样。”

赵念安没再回。

她把寿司放在门外，关上门，反锁。

十分钟后，门铃又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了看。

周亦辰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那袋寿司。

“念安，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赵念安没动。

“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她还是没动。

周亦辰在外面站了五分钟，把寿司放在门口，走了。

赵念安等他走了十分钟，才开门。

寿司还在。

她拿起袋子，丢进楼道的垃圾桶。

回到家，她给物业发了条消息：“麻烦把17楼楼道监控发我一下，有人骚扰。”

物业很快回复：“好的，明天给您。”

第二天早上，赵念安收到监控视频。

视频里，周亦辰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把寿司放下离开。

她存好视频。

这是证据。

万一他再纠缠，就用得上。

第五章

分手一周后，赵念安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她每天早出晚归，把精力全放在工作上。

试用期快结束了，她想转正。

周五下午，部门主管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赵，这三个月的表现不错，客户反馈也很好。我准备给你转正，工资调到六千五。”

赵念安松了口气：“谢谢主管。”

“还有个事，下周一有个大客户要来，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接待。”

“好。”

赵念安走出办公室，心情好了很多。

她给赵母打了个电话：“妈，我转正了，工资六千五。”

赵母高兴坏了：“太好了！今晚回来吃饭，妈给你炖排骨。”

“好。”

挂了电话，赵念安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震了。

周亦辰发来一条消息，不是微信，是短信。

她把他微信拉黑了。

“念安，我跟你说个事。我那个房子，银行说我的流水不够，贷不下来款。需要找个共同还款人，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字？就是挂个名，不用你还钱。”

赵念安看完，直接删了。

他又发：“就挂个名，银行说只要有人担保就行。”

删。

“赵念安，你就算跟我分手了，咱俩也算朋友吧？帮个忙怎么了？”

删。

“行，你别后悔。”

赵念安没理他。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赵念安女士吗？”

“我是。”

“我是周亦辰的母亲，我手机没电了，借别人的电话打的。念安，阿姨求你了，你帮亦辰签个字吧。他要是不签，那三十万首付就打水漂了。那可是我们全家的积蓄啊。”

赵念安深吸一口气：“阿姨，我跟您说最后一遍。他的房子跟我没关系，他的贷款也跟我没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呢？亦辰对你不好吗？谈恋爱三年，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他对我好不好，您心里没数吗？谈恋爱三年，他给我买过什么？手机是我买的，球鞋是我买的，游戏机也是我买的。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就是那杯杨枝甘露。”

周母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那三十万总不能真打水漂吧？”

赵念安想了想：“阿姨，我给您个建议。房子别要了，定金能退多少退多少。三十万首付里，亦辰自己出了八万，您出了十二万，还有十万是借的。把这二十万拿回来，剩下的亏了就亏了，总比背上七十万贷款强。”

“那不行，房子都买了，怎么能退？”

“那您自己想办法，别找我。”

赵念安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她以为自己够狠心了。

但她没想到，周一去公司，更大的坑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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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念安推开会议室的门。

主管坐在主位，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客户。

“小赵，来，这位是周总，咱们的大客户。”

赵念安笑着打招呼：“周总好。”

周总抬起头。

赵念安愣住了。

这个人她认识。

周亦辰的亲舅舅，周母的弟弟，王建国。

不对，他不姓周，姓王。

王建国看着赵念安，笑了：“你就是小赵？我姐说的那个狠心女人？”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主管脸色变了：“周总，您认识小赵？”

王建国靠在椅子上：“认识，怎么不认识。我外甥的女朋友，刚分手。我那外甥为了买房凑首付，把信用卡都套现了。结果这姑娘一看他有贷款，立马翻脸不认人。”

赵念安手心出汗。

主管看着她：“小赵，这是真的？”

赵念安深吸一口气：“主管，这是我的私事，跟工作没关系。”

王建国接话：“怎么没关系？我要知道这次对接的是她，我就不来了。我这人做生意最看重人品，连自己男朋友都能抛弃的人，我信不过。”

主管站起来：“周总，您别激动，这事可能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我姐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

赵念安看着王建国：“王总，您只听您姐说，您听我说过吗？”

王建国愣了一下：“你说。”

赵念安打开手机，找出那份excel表格，还有周亦辰发她的那些短信。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您自己看。”

王建国拿起手机，翻了翻。

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念安说：“您外甥一个月工资七千，房贷六千二，他让我养他，让我还他的债。我不同意，他就列出这份账单，说这三年的花销让我还。连开房的钱都算进去了。”

王建国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主管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赵念安继续说：“王总，您可以觉得我狠心。但我想问您一句，如果今天是您女儿遇到这种事，您会让她嫁吗？”

王建国抬起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他站起来：“小赵，抱歉，这事我了解得不够全面。”

他看向主管：“项目的事，明天我让助理来对接。”

王建国走了。

主管看着赵念安：“小赵，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赵念安点头：“主管，对不起，影响工作了。”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赵念安走出公司。

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路边，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不是因为周亦辰。

是因为自己。

三年了，她竟然没发现，自己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手机震了。

何曼发来消息：“念安，今晚有空吗？对面新开了家火锅店，一起？”

赵念安回：“好。”

她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她给赵母发了条消息：“妈，今晚不回去吃了，跟朋友出去。”

赵母回：“去吧去吧，别太晚。”

赵念安靠在车窗上。

司机开了电台，放着一首老歌。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

她闭上眼睛。

也许何曼说得对，女孩子有自己的房子，腰杆子都硬。

至少现在，她还有地方可去。

赵念安和何曼在火锅店坐下。

锅底刚开，手机震了。

周亦辰发来一条彩信。

是一张照片。

她的房子钥匙，还有一张房产证复印件。

配文：“赵念安，你以为拉黑我就没事了？你那套房子，咱们恋爱期间你就有这房子了，按新婚姻法，我也有一半。”

赵念安盯着屏幕。

何曼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谁？”

“前男友。”

“他说什么？”

赵念安把手机递给她。

何曼看完，冷笑一声：“他想屁吃呢？你爸妈全款买的房，写你一个人的名字，跟他有毛关系？”

赵念安摇头：“他说按新婚姻法，恋爱期间购置的财产，双方都有份。”

何曼放下筷子：“你别听他瞎说。我姐就是律师，我帮你问问。”

她当场打了个电话。

开了免提。

“姐，我问你个事。我朋友爸妈全款给她买了套房，写她一个人的名字。她前男友说恋爱期间买的，他有一半，这合理吗？”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声音：“不合理。父母全款购房登记在子女名下，属于子女个人财产。跟结没结婚没关系，跟谈没谈恋爱更没关系。他要是敢闹，直接报警。”

赵念安松了口气。

何曼挂了电话，看着她：“听见了吧？他就是在吓你。”

赵念安点头：“我知道，但他说得那么肯定，我就有点慌了。”

何曼给她夹了片毛肚：“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没本事，就想从女人身上捞好处。你越怕他，他越来劲。”

赵念安吃着毛肚，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他弄到了我的房产证复印件。”

何曼皱眉：“他怎么可能弄到？”

赵念安想了想：“可能是以前在我家的时候偷拍的。”

“那你得小心点。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念安拿出手机，翻到周亦辰的短信。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周亦辰，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那套房子跟你没关系。你要是再骚扰我，我就报警。”

发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他没回。

赵念安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怕了。

就像何曼说的，腰杆子硬了，谁都不怕。

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一看，不是周亦辰。

是公司群。

主管发了条消息：“小赵，王总那边刚才来电话，说项目继续。但他提了个要求，明天你必须到场，亲自跟他解释清楚。”

赵念安盯着这条消息。

解释什么？

解释她为什么跟周亦辰分手？

凭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主管，这是我的私事，跟工作无关。”

主管回：“我知道，但客户是上帝。明天上午十点，你跟我一起去。”

赵念安放下手机。

何曼问：“怎么了？”

“工作的事。”

“很麻烦？”

赵念安摇头：“不麻烦，就是恶心。”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吃火锅。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念安准时到公司。

主管已经在等她了。

“走吧，王总在会议室。”

赵念安跟着主管走进会议室。

王建国坐在里面，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

王建国看见赵念安，笑了笑：“小赵，坐。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法务，李律师。”

赵念安心里咯噔一下。

连法务都带来了？

主管也愣了一下：“王总，这是什么意思？”

王建国靠在椅子上：“别紧张，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昨天回去后，我跟我姐打了个电话，把事情问清楚了。”

赵念安坐下：“然后呢？”

王建国看着她：“我姐说的，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赵念安手心开始出汗。

王建国继续说：“我姐说，你跟我外甥订婚了，然后你家全款买了套房。我外甥为了跟你结婚，借钱凑了首付也买了套房。结果你嫌他穷，就不嫁了。”

赵念安深吸一口气：“王总，您只问您姐，没问您外甥吗？”

“我问了，他说的跟我姐一样。”

赵念安打开手机，把那些短信、转账记录、excel表格全部调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您外甥发给我的账单，您看看。”

王建国拿起来翻了翻。

赵念安继续说：“这是他自己列的，恋爱三年每一笔花销。连电影票、奶茶、开房钱都算进去了。”

李律师凑过去看了看，皱眉。

王建国脸色沉下来：“这是亦辰列的？”

“对，他让我还他五万三千六百块。我给他转过一万二买手机，他忘了写。我说抵消，他说不行，让我还四万一。”

王建国放下手机：“那房贷的事呢？”

赵念安：“他一个月工资七千，房贷六千二，剩八百块。他父母凑了十二万首付，他自己出了八万，还有十万是信用卡套现和借呗。他让我养他，让我还他的债，说我的房子婚后就是我们的家，他的房子租出去还贷。”

王建国沉默了。

李律师开口：“赵女士，你有这些聊天记录的完整截图吗？”

“有。”

“方便发我一下吗？”

赵念安看了看主管，主管点头。

她加了李律师微信，把全部记录发了过去。

李律师翻了翻，对王建国说：“王总，如果这些记录属实，那周亦辰的说法确实有问题。”

王建国揉着太阳穴：“亦辰这孩子，从小就……”

他没说下去。

赵念安接话：“王总，我知道这事跟您没关系。您就是被您姐叫来出头的。但我得说清楚，我跟他分手，不是因为他穷。是因为他在算计我。”

王建国抬起头：“小赵，抱歉。这事我了解得不够全面。”

他站起来：“项目的事，李律师会对接。我今天先走了。”

王建国走了。

李律师看着赵念安：“赵女士，我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

“您说。”

“你打算报警吗？”

赵念安愣了一下：“报什么警？”

“周亦辰偷拍你的房产证，已经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如果他有进一步威胁或者勒索行为，你可以直接报警。”

赵念安想了想：“先不报，看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李律师点头：“行，如果需要法律帮助，可以联系我。”

她递了张名片。

赵念安接过来，收好。

主管在旁边叹了口气：“小赵，今天这事，你受委屈了。”

赵念安摇头：“没事，能解决就行。”

她走出会议室，靠在走廊的墙上。

全身发软。

不是害怕，是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手机震了。

何曼发来消息：“怎么样？”

赵念安回：“解决了。”

“晚上喝一杯？”

“好。”

第七章

赵念安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她错了。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赵念安吗？”

“我是。”

“我是周亦辰的妈妈。念安，阿姨求你一件事。”

赵念安想挂电话，但还是忍住了：“您说。”

“亦辰他……他昨天喝多了，从楼梯上摔下来，腿摔骨折了。现在在医院，他说他想见你。”

赵念安沉默。

周母声音带着哭腔：“念安，阿姨知道亦辰对不起你，但他现在这样，你就来看看他吧。就一眼，行吗？”

赵念安闭上眼睛：“哪个医院？”

“市三院，骨科住院部。”

赵念安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

去了，代表什么？

代表心软？

代表还有感情？

还是代表她好欺负？

门铃响了。

何曼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今天不上班？”

赵念安让她进来：“请假了。”

“怎么了？”

赵念安把电话内容说了。

何曼放下咖啡：“你不会真要去吧？”

赵念安没说话。

何曼看着她：“念安，你听我一句劝。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今天摔断腿，明天割腕，后天跳楼。到最后，你心软了，回去了，然后呢？继续养他？”

赵念安低头喝咖啡。

何曼继续说：“我不是心狠。我是见过太多这种事了。我前男友就是这样，每次分手就说要自杀，我回去了五次，最后发现他劈腿两年。”

赵念安抬起头：“你后来怎么分的手？”

何曼冷笑：“我搬走了，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他找了两年没找到我，才消停。”

赵念安想了想：“我还是去一趟。”

“你疯了？”

“不是心软。是把话说清楚，让他彻底死心。”

何曼叹了口气：“行吧，我陪你去。”

两人开车到医院。

骨科住院部在三楼，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赵念安推开病房门。

周亦辰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周母坐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周亦辰看见赵念安，眼睛亮了：“念安，你来了。”

赵念安站在门口：“你找我来干嘛？”

周亦辰声音很轻：“我想跟你道歉。”

“道吧，我听着。”

周母在旁边插话：“念安，亦辰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赵念安没理她，看着周亦辰：“你说。”

周亦辰低头：“那份账单，是我一时糊涂。那些话，也是我说的气话。我不该那么对你。”

赵念安等了一会儿，他没继续说。

“就这些？”

“还有，房贷的事，我不会再找你了。我自己想办法。”

赵念安点头：“行，说完了吧？那我走了。”

周亦辰喊住她：“念安！”

她停下。

“咱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赵念安转过身：“周亦辰，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我爸妈没给我买房，我没那套三居室，你还会找我复合吗？”

周亦辰愣住。

赵念安笑了：“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

她转身要走。

周母冲过来拉住她的手：“念安，你不能这样。亦辰他为了你都摔断腿了，你就这么狠心？”

赵念安甩开她的手：“阿姨，他摔断腿是因为喝多了，不是因为我。您别什么都往我头上赖。”

她走出病房。

何曼在外面等着：“说完了？”

“说完了。”

“走吧。”

两人走到电梯口，周母追了出来。

“赵念安，你给我站住！”

赵念安没停。

周母冲过来挡在电梯门前：“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赵念安看着她：“阿姨，您想让我说什么？”

周母指着她：“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甩了亦辰？”

赵念安被气笑了：“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别狡辩！我打听过了，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对门住的是个男的！你是不是跟他搞在一起了？”

何曼在旁边忍不住笑了：“阿姨，对门住的是我，我是女的。”

周母愣了一下。

赵念安说：“阿姨，您打听事情能不能打听清楚点？对门住的是何曼，女的，单身，跟我一样大。”

周母涨红了脸：“那……那你也不能这么对亦辰！”

赵念安叹了口气：“阿姨，我跟您说最后一遍。我跟周亦辰分手，是因为他算计我，不是因为别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那些朋友，他自己都承认了。”

电梯到了。

赵念安走进去。

周母还想说什么，电梯门关上了。

何曼靠在墙上：“你这前婆婆，战斗力真强。”

赵念安摇头：“不是战斗力强，是脸皮厚。”

两人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

赵念安深吸一口气：“走吧，请我吃顿好的，压压惊。”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两周，赵念安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周亦辰没再找她。

周母也没再打电话。

项目顺利推进，王建国没再提那件事。

赵念安以为，这事彻底翻篇了。

直到那天晚上，她收到一条微信。

是小雅发来的。

“念安，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怎么了？”

“周亦辰在朋友圈骂你。”

赵念安愣了一下：“他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他没有，他分组可见，屏蔽了你和共同好友。是我一个朋友截图给我的。”

小雅发来一张截图。

周亦辰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医院的病床。

“有些人，嫌贫爱富，有房就了不起。我周亦辰今天把话放这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我发达了，别来求我。”

底下有人评论：“兄弟，听说你前女友有套全款的房子？”

他回：“有房怎么了？房子是她爸妈的，又不是她的。她就是个打工的，月薪五千，有啥好嘚瑟的。”

赵念安盯着这条回复。

月薪五千？

她转正后已经六千五了。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到现在还在演受害者。

赵念安问小雅：“还有别的截图吗？”

小雅又发了几张。

有人评论：“你不是说你前女友还要替你还房贷吗？”

他回：“那是她自己说的，我可没让她还。她自己嫌贫爱富，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赵念安笑了。

笑得特别冷。

何曼说得对，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你不理他，他就在背后恶心你。

她想了想，给小雅发了条消息：“你那个朋友，能把他的朋友圈截图都发我吗？”

“可以，她存了好多。”

“行，多少钱一张？”

“不用钱，她也看不惯周亦辰。”

十分钟后，小雅发来二十多张截图。

赵念安翻了翻。

从他们分手那天开始，周亦辰几乎每天发一条朋友圈骂她。

有时候说她嫌贫爱富。

有时候说她心机重。

有时候说她靠爸妈买房没本事。

有时候说他当初瞎了眼。

赵念安把截图存好。

何曼说得对，得留证据。

她又翻到那条“莫欺少年穷”的朋友圈。

底下有人评论：“那你现在怎么办？房子还贷吗？”

他回：“贷啊，怎么不贷。我舅说了，帮我找关系把流水做高，肯定能批下来。”

赵念安盯着这条回复。

王建国帮他？

他不是说了解情况后就不管了吗？

赵念安拨了王建国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

这次接了。

“小赵？有事？”

“王总，我想问您个事。您是不是帮周亦辰做流水，让他贷款？”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他找你了？”

“没有，我看到的。”

王建国叹了口气：“小赵，这事我跟你说实话。我姐跪着求我，我没办法。亦辰那孩子再怎么说也是我外甥，我不能看着他那三十万打水漂。”

赵念安握着手机：“王总，您帮他做流水，那是您的事。但他在朋友圈造谣诋毁我，这事您管不管？”

“他造什么谣了？”

赵念安把截图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王建国回电话：“小赵，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让他删了。”

“王总，光删不行。他得公开道歉。”

“这……”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报警。他偷拍我的房产证，造谣诋毁我的名誉，这些都有证据。”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赵念安坐在沙发上。

何曼发来消息：“怎么了？”

赵念安把事说了。

何曼回：“你厉害啊，直接找他舅。”

赵念安：“不是厉害，是没办法。这种人你不给他点硬的，他就一直恶心你。”

何曼：“那你打算怎么办？让他道歉？”

赵念安：“对，公开道歉。朋友圈发三天，不能分组。”

何曼：“他会同意吗？”

赵念安：“他舅会让他同意的。”

第二天早上，赵念安打开朋友圈。

周亦辰发了一条动态。

“我错了，之前说赵念安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她没嫌贫爱富，是我算计她的房子，想让她帮我还房贷。那份账单也是我列的，我给她道歉。对不起。”

底下有人评论：“卧 槽，兄弟你是被盗号了？”

他回：“没有，是真的。”

赵念安截图，存好。

她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王总，谢谢。”

王建国回：“小赵，是亦辰对不起你。我这个当舅舅的，替他给你道个歉。”

赵念安没回。

她退出聊天框，删了这条对话。

不想再跟这家人有任何瓜葛。

第九章

事情真的翻篇了。

赵念安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

项目顺利交付，客户很满意。

主管在部门会上表扬了她。

“小赵这个月业绩第一，大家向她学习。”

同事们鼓掌。

赵念安笑了笑。

下班后，她一个人去了超市，买了食材。

今晚想吃火锅。

回到家，电梯门打开，何曼正好也回来。

“买这么多？”何曼看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今晚涮火锅，一起？”

“行啊。”

两人在赵念安家摆好锅，调好酱料。

何曼涮了一片肥牛：“念安，我问你个事。”

“说。”

“你还打算谈恋爱吗？”

赵念安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曼放下筷子：“我就是觉得，你条件不差，有房有工作，长得也好看。别因为一个人 渣，就对所有男人失望。”

赵念安想了想：“不会失望，但会更谨慎。”

“什么意思？”

“以后谈恋爱，先看对方的资产负债表。负债率太高的，直接pass。”

何曼笑了：“你这太现实了吧？”

赵念安摇头：“不是现实，是吃过亏了，长记性了。”

何曼看着她：“那如果遇到一个条件好的呢？你会考虑吗？”

赵念安夹了片毛肚：“看情况吧。我现在不急，先把自己过好。”

手机震了。

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赵念安，我是周亦辰的妈。我跟你说个事，亦辰的房子贷款批下来了。他自己还贷，不找你了。你也别恨他，他毕竟爱过你。”

赵念安看完，把短信删了。

何曼问：“谁啊？”

“垃圾短信。”

她端起酒杯：“来，干一杯。”

何曼碰杯：“干。”

两人喝了半瓶红酒。

赵念安有点晕。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套房子在十七楼，视野很好。

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灯火。

何曼也靠过来：“念安，你说咱们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赵念安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得是个不惦记我房子的人。”

何曼笑了：“那要求太低了。”

“不低。”赵念安摇头，“你信不信，就这一条，能刷掉一半男人。”

何曼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念安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赵母打来的。

“安安，妈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你爸今天去医院体检，查出来点问题，医生说要做手术。”

赵念安坐直了：“什么问题？”

“心脏，血管堵了，要放支架。”

“严重吗？”

“医生说算中度，但得尽快手术。大概要花十几万。”

赵念安深吸一口气：“妈，你别急，我这里有。”

“你有多少？”

“一万二。”

赵母沉默了一会儿：“没事，妈这里有。就是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赵念安坐在沙发上发呆。

何曼问：“怎么了？”

赵念安把事说了。

何曼皱眉：“十几万啊，你爸有医保吗？”

“有，但好多项目不报销。”

赵念安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

一万两千三。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之前还在想，有房子腰杆子硬。

可现在爸生病了，她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

房子是死的，不能卖。

卖了住哪儿？

赵念安给赵母转了一万块。

“妈，这一万你先用，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赵母回：“你别转了，妈这里有。你把钱留着，自己用。”

“妈，你拿着。”

赵母收了。

赵念安靠在沙发上。

何曼看着她：“念安，你要是急用钱，我这里有。我攒了二十多万，可以先借你。”

赵念安摇头：“不用，我再想想办法。”

她能想什么办法？

工资六千五，房租不用交，但物业费水电费生活费，一个月至少花三千。

攒钱太慢了。

赵念安翻着手机，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

“李律师，我问你个事。如果我跟周亦辰谈恋爱的时候，给他转过一万二买手机，这笔钱能要回来吗？”

李律师回：“有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吗？”

“有。”

“截图发我。”

赵念安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李律师回：“这笔钱可以主张为借款，因为没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你可以起诉他，但诉讼费和时间成本你得算一下。”

赵念安想了想：“大概多久？”

“这种小额诉讼，快的两三个月，慢的半年。”

赵念安犹豫了。

一万二，值得吗？

她又翻出那份excel表格。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周亦辰列的账单里，有些花费是她付的，但记在了他头上。

比如那顿年夜饭，明明是她付的钱，他在账单里写的是“年夜饭-500”。

还有那次旅游，机票酒店都是她付的，他写的是“旅游-3000”。

赵念安仔细对了一遍。

发现至少有八千块，是她付的钱，被他算成了他的支出。

她把这一项圈出来，发给李律师。

“李律师，这笔账怎么算？”

李律师回：“如果你能提供支付凭证，可以主张他虚报。但说实话，为了一万两万打官司，不值当。我的建议是，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赵念安放下手机。

是啊，花钱买教训。

但想到那台手机，还是心疼。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钱。

第十章

赵父的手术定在下周三。

赵念安请了三天假，去医院陪护。

手术前一天，她在医院走廊碰到赵母。

赵母眼睛红红的：“安安，妈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钱不够。”

赵念安愣住：“不是说你这里有吗？”

赵母低头：“妈之前跟你说有，是怕你担心。实际上家里的钱，都给你买房了。装修花了二十多万，现在只剩五万块。”

赵念安心往下沉：“那手术要多少钱？”

“医生说全部下来大概十五万。医保能报一半左右，但得先垫付。”

赵念安算了一下。

十五万，报销一半，自费七万五。

加上住院费、药费、术后康复，至少十万。

她现在只有两千三。

“妈，你别急，我去借。”

“跟谁借？”

赵念安想了想：“何曼说她有二十万，我问她借五万。”

“人家愿意借给你吗？”

“愿意，她说过。”

赵念安给何曼打了电话。

“曼曼，我爸手术钱不够，你能不能借我五万？”

何曼二话不说：“账号发我。”

“谢谢。”

“别客气，什么时候还都行。”

十分钟后，五万到账。

赵念安转给赵母：“妈，五万，你先用。”

赵母看着手机：“这不够啊，还得五万。”

赵念安咬牙：“我再想办法。”

她能想什么办法？

同事？不熟。

主管？开不了口。

网贷？不敢碰。

赵念安翻着通讯录，看到一个名字。

王建国。

她犹豫了很久，拨了过去。

“王总，我是赵念安。”

“小赵？有事？”

“王总，我想跟您借五万块钱。我爸心脏要做手术，钱不够。我可以写借条，分期还您。”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小赵，你等一下。”

电话挂了。

赵念安以为被拒绝了。

过了五分钟，王建国回电话：“小赵，钱我转你卡上了。不用还，算是替亦辰给你赔罪的。”

赵念安愣住：“王总，这……”

“别推辞了。亦辰对不起你，我这当舅舅的替他赔个不是。这钱你拿着给叔叔看病。”

“谢谢王总。”

“别谢了，好好照顾你爸。”

挂了电话，赵念安查余额。

卡里多了五万块。

她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王总，钱我收了。借条我写好寄给您。”

王建国回：“说了不用还，你别客气了。”

赵念安没回。

借条她还是要写。

这是原则。

手术很成功。

赵父从手术室推出来，脸色苍白，但医生说一切顺利。

赵念安握着赵父的手。

赵母在旁边抹眼泪。

“老头子，你可吓死我了。”

赵父虚弱地笑：“没事，阎王爷还不收我。”

赵念安也笑了。

手机震了。

周亦辰发来一条消息。

号码换了，不是以前的。

“念安，听说你爸病了？需要钱吗？我这里有一万，可以先借你。”

赵念安盯着这条消息。

他怎么知道的？

她回：“你怎么知道的？”

“我舅说的。他说你爸要做手术，钱不够。”

赵念安没回。

他又发：“我不是要纠缠你，就是觉得，咱俩毕竟认识一场，能帮就帮。”

赵念安想了想，回：“不用了，钱够了。”

“行，那你有需要再找我。”

赵念安删了这条消息，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不是狠心。

是不能给任何希望。

何曼说得对，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觉得还有戏。

赵父在医院住了十天，出院回家休养。

赵念安把借的钱还了一部分。

先还何曼两万，剩下三万慢慢还。

王建国那五万，她暂时还不上，但写了借条，每个月还一千。

日子就这么过着。

每天上班，下班，去医院看爸，回家睡觉。

简单，但踏实。

一个月后，赵念安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账户入账：四万一千元。

她愣住。

谁转的？

查了一下转账人：周亦辰。

赵念安打电话给银行客服：“能查到转账备注吗？”

客服：“备注写的是‘欠款’。”

赵念安挂了电话，盯着那条短信。

他转了四万一。

正好是他那份账单上，减去一万二手机之后的数字。

赵念安给他发了条消息，号码是新找的。

“钱收到了，但你不欠我四万一。那账单是你列的，我认可的部分只有一万二手机钱。剩下的两万九，我退给你。”

周亦辰回：“不用退了，算是那套房子的赔偿。”

“什么赔偿？”

“你那套房子，恋爱期间我就知道，也算共同财产。按法律我应该分一半，但我不要了，四万一算是补偿。”

赵念安被气笑了。

还来这套？

她回：“周亦辰，我咨询过律师了。那套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跟你没关系。你再纠缠，我就报警。”

周亦辰回：“你别激动，我就是说说。钱你留着，算是我的心意。”

赵念安没回。

她把两万九退了回去。

只留了一万二，那是手机的钱。

周亦辰又转回来。

她又退回去。

反复三次。

周亦辰发来消息：“你是不是有病？给你钱都不要？”

赵念安回：“我只拿我该拿的。剩下的，我不要。”

周亦辰没再转。

赵念安把那两万九单独存起来，备注“待处理”。

等她有时间了，去公证处提存。

这钱，她一分不要。

晚上，赵念安和何曼在阳台上喝酒。

何曼问：“你真不要那两万九？”

赵念安摇头：“不要。拿了，就说不清楚了。”

何曼看着她：“你是不是还对他有感情？”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要？”

赵念安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尤其是他。”

何曼沉默了。

两人喝了一会儿，何曼突然问：“念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那套房子，你们会不会不一样？”

赵念安笑了：“如果没有那套房子，我们可能早就分手了。正是因为我有房子，他才拖着我不放。”

何曼叹了口气：“所以那套房子是试金石？”

“对。”赵念安点头，“试出了人性。”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

星光点点，万家灯火。

这一套三居室里，只住了她一个人。

但赵念安不觉得孤独。

这是她的房子。

她的退路。

她的底气。

何曼举起酒杯：“来，敬房子。”

赵念安笑了：“敬房子，敬爸妈，敬我们自己。”

两人碰杯。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手机震了。

赵母发来消息：“安安，你爸今天吃了两碗饭，精神好多了。”

赵念安回：“太好了，我明天回去看他。”

赵母：“你不用天天跑，工作要紧。你爸有我照顾。”

赵念安：“知道了，妈。”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

何曼已经喝多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赵念安给她盖了条毯子。

她坐在阳台上，一个人看着夜空。

突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天，爸妈把房产证递给她。

“安安，女孩子要有自己的退路。”

那时候她不太懂。

现在懂了。

一个人的退路，不是婚姻，不是男人。

是那本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

是卡里能救急的存款。

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地方可去的底气。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主管发来的消息：“小赵，下个月公司有个晋升名额，我推荐你了。好好准备。”

赵念安盯着这条消息。

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回：“谢谢主管，我会努力的。”

放下手机，她端起酒杯，对着夜空举起。

“赵念安，你会有出息的。”

她轻声说。

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