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的流水线上,一场悄无声息的风暴已经发生。很多人曾以为机器会夺走饭碗,但现实呈现出另一种残酷的平衡:岗位总量没减,但带社保、签正经合同的正式工岗位却消失了两三千万。
自动化把复杂的工序全拆碎了,机器干得了的高精尖活,不用人沾手;剩下留给人的,全是机器手做不了的细碎活。干三年和干三天,水平没任何区别,这就导致企业更爱用随招随走的零工。
北大张丹丹的研究一针见血地指出,技术进步带来了就业两极化,中间阶层正在被慢慢磨平。这种趋势让无数普通劳动者的安全感逐渐消解。
但这仅仅是制造业的悲歌吗?如果我们跳出车间,把目光投向象征高端和未来的科技互联网行业,会发现这股“零工化”的洪流早已漫堤。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曾经令人艳羡的白领群体,如今也正在经历类似制造业工人的阵痛。
真正推动行业变革的最顶层从业者,美国本土非华人群体占比更高。像强化学习这个方向,最初的概念由美国从业者提出,而后续针对强化学习的方法优化、迭代改良,大量的落地工作是由华人完成。
在行业思想源头的顶尖人才层面,双方存在明显区别。第二处差异体现在初级岗位。美国市场已经出现十分明显的 AI 替代初级人力的趋势。
国内人力成本更低,AI 替代人力的现象还不算突出。部分岗位编制收缩,不再大规模扩张,但还没有出现大规模人员被 AI 替代流出的情况。
人力成本的差距,造成中美 AI 替代人力的推进激进程度完全不同。美国不少头部科技企业,业绩向好、股价上涨的同时,依旧在持续裁员。
美国七大科技巨头,对于程序员岗位普遍执行只进不出的规则,员工可以主动离职,但岗位不允许随意补人。个别部门、岗位出现人员缺口,会采用二换一或者三换一的模式,两名员工离职才可以补招一人,或是三名员工离职补招一人,本质上属于人员规模收缩。
创业公司的情况会更加突出。过去一家做服务、法律服务、数据标注等赛道的创业公司,想要搭建基础可用的技术团队,需要八到十名程序员。
现在只需要一到两名主力程序员,搭配 AI 工具,就可以实现过去五名程序员的产出,相当于一换五。不管是科技巨头还是创业公司,低端初级人才被 AI 替代的趋势已经十分显著。
这一现象会在国内大概率会晚一到两年,也就是明年或者后年。林凡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和公司内部的程序员聊过这件事,告诉大家依靠传统能力安稳工作的窗口期已经不会太长。
但大部分程序员对此并不相信。其实,关于技术替代人工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认为只有底层制造会被波及,但现实是,3000万制造业工人成为零工仅仅是个预演,白领岗位的标准化也意味着同样的命运。
从底层逻辑来看,标准化程度高、重复工作量大的岗位,更容易受到 AI 技术的冲击。这种岗位被替代的现象在美国会比国内更加突出。
大量初级开发岗位、客服岗位、运营岗位、数据标注岗位,在美国市场已经出现大规模被替代的情况。国内没有出现直接大规模裁员替代,但相关岗位的招聘数量已经出现下滑。
AI 相关岗位招聘保持每个月环比两位数增长,与之形成反差,部分岗位招聘量同比降幅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部分达到百分之三十。
其中包括嵌入式开发、C 加加开发、数据开发、前端测试工程师、安卓开发、ios 开发这类中低端开发岗位,市场招聘规模持续收缩。除此之外,市场、行政、基础运营类岗位,招聘需求同样处于下行通道。
还有一个特殊现象,高管岗位招聘数量同样在下降,这个变化不完全由 AI 直接造成。过去行业高速扩张阶段,各家企业储备了大量管理人才。
AI 技术兴起之后,一批懂 AI 技术的从业者进入核心管理层,挤压了部分没有 AI 背景的原有高管的生存空间。高管岗位的缩减幅度可以达到四分之一,降幅甚至超过部分基础开发岗位。
很多走到职业中期的高管,想要完成职业转型,难度非常大。与此同时,大批年轻求职者,如果没有顶尖高校硕博背景,想要拿到一份入门岗位,难度正在显著上升。
该现象在美国表现得更加突出,国内的情况会缓和不少。核心原因是国内人力成本远低于美国,企业没有迫切的替换动力,依旧愿意雇佣积极肯干的年轻人。
技术迭代正在持续加速,不管是已经在职的职场人,还是即将踏入职场的学生,都要面对全新的挑战。回看这起事件,当流水线工人在计件打卡的边缘挣扎时,写字楼里的白领也正面临被肢解成外包的危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极致的一种设想,就是绝大多数人类的工作都会被 AI 替代,求职这件事就此不复存在。人类从出生起就不需要为工作发愁,相当于出生即退休。
这是诸多未来设想当中,偏向乐观,同时发生概率也相对可观的一种走向。往回倒退一个阶段,就会出现另一种局面。
未来白领工作,会变得和当下滴滴、美团这类蓝领灵活就业类似,走向平台化。现在企业招聘,会按需招募销售、运营、产品、市场等岗位的员工,组建团队完成业务。
这些岗位员工本质上都是交付具体工作产出。销售负责挖掘客户、获取线索、完成回款;运营、研发负责落地输出业务成果。
这些一项项具体任务,未来有可能交由云端人机混合的服务主体承接完成。可以理解为外包模式,从过去的蓝领业务,进一步渗透到白领业务领域。
而且这类外包不完全由真人完成,是机器系统和人类协同作业。部分特殊场景依旧需要人类做变通适配,绝大多数标准化工作交给机器处理即可。
从所有人无需工作的终极未来回落,就会看到大量人机混合外包服务主体涌现。未来创办一家公司的门槛会持续降低。
硅谷已经出现不少一两个人就运转起来的公司,现阶段大多集中在 AI、软件科技赛道。往后各行各业,都可以依托这类云端服务,实现小团队创业。
简单概括这个变化,就是从机器能力上云,进化到人力能力上云,所有人力相关服务,都变成可以被各家企业按需调用的云端资源。北大张丹丹的研究指出了中间层被磨没的痛点,大家只能往下沉,而这种平台化的趋势,同样在重塑着全社会的就业形态。
在这种人力高度依赖平台的过渡阶段,真正传统意义上找全职工作的人,数量会出现明显下滑。大部分人都会受雇于少数外包巨头,而且这类巨头直接雇佣的固定人员数量并不会无限扩张,运行模式是人机混合。
整个市场会走向工作碎片化,和当下现实世界的逻辑一致。失业人口变多,跑滴滴的司机数量就会随之上涨,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能拿到一部分活计。
放到未来的环境之中,现在失业的群体,如今大多只能选择跑滴滴、送外卖,未来可供选择的岗位会更多。客服、销售,大量原本属于白领的工作,都会走向零工化。
这类零工岗位可以容纳规模不小的就业人群,大部分需要工作的人依旧能够找到活计,只是所有人的工作模式,普遍会走向碎片化。在这样的社会状态之下,人们的收入水平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零工模式能够带给人的职业成就感,又会提升还是下降。职业成就感毫无疑问会降低。
人想要获得充足的职业成就感,往往需要意义感与使命感作为支撑。个人自我认同,归属于某一个组织或者集体,也是人获取安全感十分重要的来源。
这和当下的滴滴司机、外卖小哥处境类似,从业者很难对平台产生身份认同,但是有一份工作可以维持家庭开销,就已经可以接受。当然依旧会有少数群体,大概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继续留在大型企业内部从事正式岗位。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将以外包、零工的形式参与劳动。再来看收入水平的问题,整体收入大致会维持在持平区间。
参考现在的滴滴和外卖行业,从业者如果足够拼命,完全可以拿到很高的收入。当全社会的工作形态都向着碎片化狂奔时,原本属于普通人的稳定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总之,3000万制造业工人成为零工,绝不仅是一个单纯的用工数字变化,它是全行业未来形态的提前预演。当自动化与智能技术把工作流程无限切分,无论是工厂里的轰鸣流水线,还是写字楼里的安静办公桌,普通人的工作都在变得越来越飘摇、缺乏长期保障。
这不仅意味着传统职场中间阶层的崩塌,更意味着社会急需一套全新的保障体系来为劳动者兜底。我们总说产业升级,但如果效率的极致提升只能换来劳动者随用随弃的命运,那这样的进步多少有些冰冷。
只有当技术红利能让大多数人拥有生存底气,而不是被迫成为没有安全感的零工时,时代才算真正向前迈进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