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4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集团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立案调查。消息一出,携程港股两天蒸发近千亿港元。
这不是中国互联网平台第一次被反垄断调查——此前阿里因“二选一”被罚182亿元,美团也因类似行为被罚34亿元。但很多人没意识到的是:携程的问题,可能比阿里和美团更严重——携程构建的垄断帝国,早已渗透到酒旅行业的毛细血管,其影响深度、隐蔽性和掌控力,都远超以往平台经济反垄断案例。
阿里当年因“二选一”被罚时,国内电商市场仍有京东、拼多多等强劲对手分庭抗礼;美团在本地生活领域的垄断,也始终面临淘宝闪购、京东、抖音等新玩家的冲击。
但携程在酒旅市场的一家独大,已达到近乎无对手可抗衡的地步。交银国际数据显示,2024年携程以GMV计的酒旅市场占有率高达56%,而美团、飞猪、抖音分别仅为13%、8%、3%。
关键在于,这种一家独大还是隐形的,在酒旅领域看起来有很多选择,但是,除了飞猪、美团,其他主流平台基本都是携程的“马甲”。
携程的马甲可以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完全由携程掌控,品牌独立但后台、供应链、定价策略高度统一的平台,俗称携程亲儿子,这些平台包括去哪儿网、天巡(Skyscanner)、Trip.com、鸿鹄逸游、易游网、铁友网、途风网(北美)、香港永安旅游、台湾易游网、驴评网等。
第二类是虽然没有完全收购,但携程拥有董事会席位、重大决策权。同程旅行、艺龙旅行、途牛旅游网、智行火车票、途家网、等。
第三类是携程为财务投资者或战略合作方的平台,比如华住集团、首旅酒店(如家)、亚朵酒店、一嗨租车、众信旅游。
第四类是无直接股权,但通过独家协议、算法接入、流量分成进行深度合作的,比如快手酒旅板块,高德地图和百度地图的酒店门票预定业务,各大银行/信用卡APP旅游频道,这些渠道往往是携程系的分销商。
这种“马甲式垄断”非常隐蔽性,普通用户很难知晓看似独立的平台实则同属一家,所以用户们看起来有很多选择,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携程体系内选择。
那么携程是如何做到有这么多马甲的呢?答案就是不断的股权收购与资本运作。
这一点,可以从携程搞定同程、艺龙、去哪就可以看出。
梁建章2013年回归携程后,以“价格战+股权并购”整合市场终结行业竞争。
2014年,携程先以2.2亿美元入股同程旅游,搞定了携程在华东区域核心对手。
2015年携程出资4亿美元从Expedia手中收购艺龙37.6%股权,成为这家酒店预订领域劲敌的最大股东,消除酒店业务的直接竞争。
2015年10月,携程与百度达成股权置换,获得去哪儿约 45% 总投票权,成为去哪儿最大机构股东并主导决策,本有机会与携程分庭抗礼的去哪,最终沦为携程系“马甲”。
携程为什么有这么多钱来进行收购和投资呢?回答这个问题,要先看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
根据截至2025年10月31日的最新数据,携程股权结构呈现“高度分散、美资主导”的特点,前十大股东中有7家为美国知名资产管理机构。
对于贝莱德、先锋、资本集团这类大型投资机构而言,他们对于短期的回报没有太大的兴趣,而对于携程的要求就是不断的扩张,把赚取的利润进行投资,扩大市场版图,最终推动市值增长。
所以在2024年之前,携程长期不分红,将利润全部用于并购、业务扩张等方面。
阿里、美团的垄断行为更多影响商家利益,而携程垄断的结果却影响每一位消费者,用户体验极差却往往投诉无门。
天津市消费者协会、北京大学电子商务法研究中心、北京阳光消费大数据研究院三机构联合发布的《在线旅游消费满意度调查报告(2025)》中,针对1万名OTA平台用户的抽样调查显示,携程在“价格透明度”“退改便捷性”等核心体验指标上,得分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携程用户体验差评主要集中三大维度:一是价格不透明,很多携程用户都经历过“浏览第二次就涨价,买完就降价”的现象,更别说,同航班、同酒店的价差的问题。二是捆绑销售,经常有人反映曾被动购买默认勾选的保险、优惠券等服务,老年用户因操作不熟练,被动消费率更高,取消多余服务需手动点击;三是退改纠纷,比如机票退订高额费用,特价机票“不退不改”条款,即便因航班取消、疾病等特殊原因也难以无损退改。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是,用户除了携程选择很少,由于携程系平台控制了大部分酒店资源,用户即使发现价格不合理,也很难找到替代渠道。
这种"别无选择"的困境,是阿里、美团时代不曾出现的——在电商领域,用户至少可以在淘宝、京东、拼多多之间切换;在外卖领域,美团和淘宝闪购也平分秋色。但当你预订酒店或机票时,会发现去哪儿、同程、艺龙背后都是携程,这种"别无选择"的困境,让消费者处于绝对弱势地位。
结合《反垄断法》规定及阿里、美团的处罚先例,携程反垄断调查大概率将走向三种结局,不同结果对酒旅行业的影响天差地别。
第一种结局是携程拆分重组。
这是最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方案。若监管部门裁定携程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可能要求其出售旗下同类平台,剥离同程、去哪儿网等“马甲”资产,拆分机票与酒店核心业务,降低市场集中度。这种方式能直接打破“携程系”的全域掌控,让其他平台获得公平竞争的空间,也能让商家拥有更多渠道选择,缓解“高佣金压榨”的困境。
参考国际反垄断案例(如微软、AT&T拆分),结构性拆分通常发生在垄断程度极高、且行为性救济无效的情况下。携程目前的市场地位虽高,但考虑到中国平台经济的特殊性,需平衡资本利益与行业稳定,且携程系平台间的业务关联错综复杂,拆分执行难度较大,直接拆分的概率相对较低(约20%-30%)。
第二种是高额罚款,施以经济惩戒。
参考阿里、美团的反垄断处罚,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反垄断法》规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可处上一年度销售额1%-10%的罚款。阿里2021年因“二选一”被罚2019年销售额的4%(182.28亿元),若按反垄断法规定携程2024年533亿元营收计算,罚款区间为5.33亿至53.3亿元。
不过高额罚款能起到震慑作用,但2025年携程毛利率超80%、净利率达46.3%,盈利水平堪比奢侈品行业,单纯罚款难伤筋骨,也难以撼动其垄断根基,必须结合业务规范才能避免“罚完再犯”。这是最可能的处罚路径,概率约60%-70%。
第三种是无事发生,这是商家和消费者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但考虑到前期多地监管约谈、行业协会维权、以及公开的投诉数据,这种可能性极低。
其实到今天,对携程的反垄断调查,已经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命运,更关乎整个酒旅行业的竞争秩序,以及数亿消费者的切身利益。